现实世界,风雪已经停了。
但方圆数公里,包括温泉馆、滑雪场、以及周围的山坡,都仿佛被一层铅灰色的滤镜笼罩了。
空气呈现出淡淡的扭曲感,像一片不属于此处的空间,被人强行嫁接在这片区域。
东南北三个方向的边界地带,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清一色只剩上半身。
下半身不翼而飞,像是冲出边界的瞬间被什么东西齐刷刷腰斩;血已经冻成暗红色,在雪地上浸开一片片刺目的痕迹。
无比压抑的寂静之中,一群人跌跌撞撞跑到温泉馆外墙下。
为首的男人喘息粗重,按着腰间:
“这里已经被完全鬼域所覆盖!往外跑的人,大部分都被腰斩了。”
他叫王磊,本地驭鬼者队长。
有着一张泛青的长脸,眉毛缺了一块,看起来有股子匪气。
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左手捂着腰侧,隐隐有血渗出来,好在伤口不算太深。
身后还跟着三名队员,全都带伤,脸上是压不住的惊恐。
体格最小的队员平复气息之后,仔细环视了一圈,最后指了指西边:
“队长!西边好像没问题!那边没有被腰斩的人……我们可以往西跑。”
王磊没有说话。
他盯着西边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那里确实没有尸体和血迹。
但是作为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王磊对危险有种本能的嗅觉;只觉得眼前这局面,太像兵法里的“围三缺一”。
给你留一条生路,让你往那边跑。
可那条路真的是生路吗?
但……不往西走,又能往哪退?
继续跟隐藏在这里的怪异周旋吗?那是一定会死的!
想到那个隐藏在这里的怪异,王磊浑身一寒,瞳孔骤缩。
他好不容易凑齐的十二人小队,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跟着自己。
现在却只剩身后三人。
其他九个,连怪异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杀死。
到目前为止,王磊甚至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队长!你看!”
一名趴在温泉馆小窗上的队员突然发出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王磊循声望去。
透过那扇小窗,可以看见大厅正中,立着一座造型惊悚怪诞的石像。
说是石像,却不像是石头。
材质接近水晶,却有种虚幻的质感,像是随时会液化成水流淌下来;那些透明的线条每时每刻好像都在变化,彼此交织起来,盘旋成一道蜿蜒的蛇身。
蛇身之上,昂起一颗头颅。
这颗头颅没有脸,也没有眼睛鼻子,由一张巨口占据了大半面积。
那张嘴正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幻。
凝成实体时,嘴唇是灰白色的,边缘布满细密的褶皱,像深海生物的口器。
淡去时,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而在这张嘴的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
王磊眯起眼,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隐隐是一片正在崩溃的小世界。
就在他准备深入观察之际,周遭忽然传来了阴恻恻的笑声,那笑声似乎在空气里乱飘,让人分不清源头究竟在何处。
“什么人!?”
听到笑声的瞬间,王磊猛地转身,长刀横在胸前。
就在四人惊魂未定地扫视周遭之际。
一道道身穿白衣的身影,浮现在周围铅灰色的空气中,围绕着王磊几人形成半圆,将他们完全堵在温泉馆周围。
这些白衣人除了一袭白袍之外,头上还套着尖尖的白帽,整张脸孔都被白布遮盖,只露出一张嘴。
不仅如此,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截蛇骨,似乎是某种造型诡异的法器。
“王队长,你为什么不跑啊?向西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王磊猛地抬头。
温泉馆顶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
衣袍被风鼓动,猎猎作响。
他低着头,俯视着下方,像俯视一群被困在笼中的猎物。
当驭鬼者队长望向他时,二者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
下一刻,高处的白衣人展开双臂,似乎在怀抱天空:
“祂已经降临了!”
“即将为我们带来,梦寐以求的……生生不息的新世界!”
“无论面对多么恐怖的灾难,只要不停的奔跑就能生存!就能远离末日!”
“王队长,就此弃暗投明如何?”
“加入我们,让你我共同见证这份荣光。”
队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努力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人:
“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听说过雪魔吗?”高处的白衣人反问道。
“那是什么鬼……”王磊先是不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你是说,裂变雪魔!?”
“不愧是在一线奋战八年,至今屹立不倒的老牌队长。”为首的白衣人抬手为其鼓掌,以一种赞叹的口吻说道:
“不仅经验丰富,还是个博闻强识的通才。”
“……”
王磊没有说话,猛地望向温泉馆大厅中的塑像:
“那就是雪魔!?”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关于那只怪异的信息。
雪魔。
一种被知情者视为高维存在,能够分裂时空的怪异。
它拥有将一段时空吞入体内,然后在体内无限复制的能力。
每一个复制品,都是一段独立时空。
而进入它体内的人,只要一直朝着入口的反方向跑,就能在那些复制品里永远地活下去。
换而言之,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只要待在雪魔体内,一路朝着入口的反方向跑就能存活。
理论上甚至能活到寿终正寝。
“既然你知道雪魔的存在,就该明白它有多么伟大的力量!”
为首的白衣人双手环抱自己,几近陶醉的说道:“在这个日渐崩溃的世界,毋庸置疑,它就是伟大的救世主!”
尽管伤口隐隐作痛,王磊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后讥讽地说道:
“我承认它的能力很强大,但是很难想象,会有人把它当成救世主。”
“愚蠢的凡人啊。”
白衣人首领明显感到了冒犯,语气迅速转冷,却还保持着理智:
“比起在这个悲惨的世界里担惊受怕,寻求雪魔大人的庇护,难道不是更好吗?”
王磊当即反问:
“就算我们真能躲到雪魔的肚子里,里面又能装几个人?”
“这就对了!这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白衣人首领似乎早有准备,当即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