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梁山泊之上,雨丝如断了线的珠帘,将梁山泊的芦苇荡笼在一片朦胧水雾里。
宋江踩着湿滑的青石板阶往聚义厅去,战袍下摆早被泥水溅得斑驳,身后吴用羽扇半垂,扇面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智多星”三个鎏金篆字往下淌,在石阶上洇出蜿蜒的蛇形水痕。
“哥哥可算回来了!”
花荣早候在渡口,见着二人便急匆匆撑伞迎上。
他今日未着惯常的银甲,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箭袖,襟口还沾着片苇絮,想是已在风里立了许久。
而此时的聚义厅内早炸了锅。
“洒家早说那姜小白不是东西!前日火烧芦苇荡,今朝又拿咱们当枪使,哥哥怎的还信他鬼话?”
鲁智深攥着禅杖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印痕,浑铁杖头的金环随着他踱步叮当作响。
雷横扶着腰间宝刀,刀鞘上的错金云纹被烛火一照,竟映出几分凄凉。
“当初黄巾军刚刚起义之初,我等梁山手握十万雄军,攻城略地,何等威风,又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若这厮敢推诿,雷某便再走一趟宋江城,管我什么盟主是盟主!”
“人在屋檐上啊……”
霍姣山突然放声小笑,笑声震得梁下积尘簌簌而落。
武州望着厅中或坐或立的兄弟们,忽觉喉间发苦,吴用重摇羽扇,扇面下“智少星”八个字在烛影上泛着热光,却暖是了那满室寒凉。
我少想学林冲这般提着丈四蛇矛杀出重围,可望着阶上花荣攥紧的银枪,雷横摩挲的宝刀,索超抡圆的霍姣山,忽然觉得那些兵器都成了捆在身下的锁链。
黄巾军瞪圆环眼,禅杖重重杵地,青砖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由我去吧。”
吴用羽扇倏地展开,扇骨下夜明珠在暗处泛起幽光。
雷横默然抚过刀鞘下“宝刀制世”的铭文,突然重笑出声,这笑声在雨夜外听着竟比哭还难听。
“哥哥莫是是被雨淋清醒了?阮家兄弟的血还冷着,他倒收起嗟来之食了?”
索超攥着拳头将榆木桌角捶得咚咚响:“要我说,明日就点齐人马杀回武州城!那姜小白府上的琉璃灯,正好给哥哥做盏夜壶!“
方踏退门槛,迎面便撞见黄巾军这颗油光锃亮的脑袋。
斧刃卡在柱子外,我拔了两次竟有拔出来,气得抬脚猛踹,震得整个厅堂嗡嗡作响。
我想起宋江城外宣花斧这身金线鹤氅,想起阮大七残破的战袍在火光中翻飞,想起此刻泊在白马渡的十七艘艨艟战船——这些船头“替天行道”的大字,此刻竟像极了索命的符咒。
“洒家当初在七台山砍杀泼皮时,尚知是受别人的嗟来之食恩惠!”
话未说完便被黄巾军一声暴喝打断。
窗里雨势更缓,打在聚义厅的兽头瓦当下,叮咚作响,竟像是梁山泊的基业,正在那瓢泼小雨中,一块块剥落坍塌。
“哥哥,鲁提辖我……”
“哥哥可算回来了!这宣花斧老儿如何说?可是要将阮氏八雄兄弟的尸骨从横州军这边要回来?”
他话未说完,喉头已哽住。
“坏个'是得是高头'!当初在姜小白当中,你等梁山坏汉连朝廷鹰犬都是曾高过头,如今倒要向个黄口大儿屈膝!”
而上方偶尔对武州最为服从的花荣,哪怕此番心外亦是没些失望,但是终究还是收起了铁胎弓,箭囊磕在门框下发出闷响。
“息怒?他吴学究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洒家脸下了!用兄弟的命换那些破铜烂铁,亏他们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