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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下午三点),秦府后门包铜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采办贴着门框从中溜出来,怀里揣着油纸包,走路时沙沙作响,里面放着云渺画的那张符箓。
出了府,他沿着墙根阴影疾走,到马市租了匹驽马代步,一路出城。
期间,李通明几人一直在后面尾随。
约莫二十里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京郊田埂上,采办将马拴在一旁树上,随后朝不远处的田里走去。
中途还路过一处刻着“陈家庄”三字的石碑。
采办朝庄里瞥了一眼,里面早已不住人了,处处沾着蛛网。
“上月才过契的庄子,现下连佃户都没迁过来。”采办踩着荒草到了石碑前,不过没有停留太久,便继续往远处走去,嘴上嘟囔着,“老爷说这地界风水好,便买了下来,之前还和夫人来看过……”
进了田里,采办的布鞋不时便陷在泥泞里,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吮吸声。
许是目的地快到了,他掏出怀里的油纸包紧紧抱住。
片刻之后,随着逐渐向前,不远处可见一处隆起的土坡。
到了近前,采办一个助力跑,爬了上去。
“还真的在这里,红玉果然没有骗我……”望着眼前明显是新立的墓碑,采办松了口气。
随后他壮起胆子上前行礼,“少爷莫怪,小的这就给您烧符,您以后就是回府,也千万不要缠着小的……”
说完,他便取出云渺给的黄符,刚准备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
结果下一刻,黄符竟主动脱离他手,浮在半空自己燃烧起来。
“果然有效!”采办当即跪下磕了几个头,见符箓烧完这才爬起,而后原路返回。
做完此事,他返程路上,感觉肩上都轻快了许多,“道长给的符就是好使……”
……
待采办走远后,李通明几人方才现身。
随着李通明闭上双目,神识感知也被放大,朝深埋土里的棺材蔓延而去。
结果竟与之前在秦府一样,感知被尽数隔绝在外,难以探清棺材里的情形。
将这一情况说出后,李通明和霍临锋、觉非交换眼神。
三人不约而同说出一个字:“挖!”
李通明一拍腰间乾坤尺,锄头铁铲等挖掘工具凭空出现。
觉非将衣袖卷至肘间时,突然合掌:“阿弥陀佛,掘人坟冢终究不妥……贫僧在此赔罪了!”
过后他抡起一旁锄头,重重砸下,地面随之裂开。
……
与此同时,疑惑觉非偷僧袍所为何事的玄寂大法师,早已一路尾随而来。
见觉非穿着僧袍挖坟,这位佛法、炼体皆高深莫测的大法师,眼前一黑。
……
李通明三人通力合作,不到半柱香功夫,棺材便破土而出。
虽说挖别人家的坟不太好,但李通明的目的毕竟是帮秦锐这个坟主人抓幕后凶手,想来其若泉下有知也会理解。
不理解也没用,因为此时锄头在李通明手里。
要是秦锐不服,就赶紧化身怨灵寻仇,狠狠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想到此,李通明不禁叹了口气。
霍临锋大手在棺材两侧一拍,随着一声震响,钉子被震断。
棺材应声推开。
“这……这怎么回事?”
众人凑到棺木前,只见深褐色的木棺材里,铺着一层细密灰烬。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果然……李通明用手捻了捻,不是骨灰,更像是燃烧过的衣物。
对此结果,他并不觉意外,早在那青城山高人从秦府采办口中出现时,他便意识到不妙。
提前下葬能有何好处,无非只是转移尸体的借口罢了。
只是不知那秦夫人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是与其同流合污,亦或者仅仅只是单纯被蒙蔽。
而幕后之人转移秦锐尸体到底是为何?
阻碍他调查,似乎不太合理,未免太看得起他。
毕竟裴让都看不出破绽,他又如何能。
还是说,秦锐的尸体另有他用。
线索至此中断。
秦夫人定然参与了此事,只是参与多少,却不好说。
不过可以肯定,秦府里的“秦锐尸体”,定然是突遭横祸。
或许只是因为体型与秦锐相近,便被盯上,残忍杀害。
众人沉默之际,霍临锋却忽然开口:“方才经过那陈家庄时,我闻到里面有尸臭味。”
“当真?”陆凌烟凝眉问道,毕竟他方才可是什么也没闻到。
霍临锋点头:“我嗅觉从小便异于常人,不会出错,那气味很淡,可确是尸臭无疑。”
众人听后对视,随即原路返回。
到了陈家庄外,霍临锋一马当先,顺着尸臭味深入。
“当心脚下。”李通明紧随其后,以剑鞘拨开及腰的野蒿。
不多时,到一处乱石堆前,那若隐若现、宛若臭鸡蛋的酸腐味,连众人都可以闻到。
“便是此处。”霍临锋鼻翼抽动,停下脚步。
李通明以神魂向碎石堆中感知,随后摇头道:“什么也没有。”
现下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此处多半放过棺材、尸体之类的东西。
不然尸臭从何而来。
“帮我将此地尸臭显化。”绉离忽然看向萧玄灵。
众人一听便知绉离是要以此地尸臭为媒介,进行卜卦推演。
“好。”
随着萧玄灵应声,其指尖泛起青芒,浩然正气如薄雾般漫过乱石堆。
腐臭气息霎时在空中凝成墨绿色雾丝,现于众人眼前,缠绕着碎石缝隙盘旋上升。
绉离取出八卦盘,瞅准时机,将一缕尸臭打入,“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有了上一次绉离卜卦的经历,晏宁已默默出现在其身旁,随时准备出手医治。
若如上次一样,推演受限,则此处的尸臭大概率来源于秦锐。
然而随着卜卦结束,很平静,什么都未发生。
众人看向绉离。
绉离却蹙着眉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此人还活着……”
活人哪来的尸臭……众人瞳孔骤缩,蓦地想到一个可能。
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