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溪水流过。
晏宁将画案支在一棵垂柳下,素手旋即开始研墨,鬓角青丝随俯身动作滑落肩头。
李通明在旁,目光始终留意着村道,手中则是用石杵碾磨朱砂、石青等矿石碎屑,制作颜料,
机关师便是这点好,什么东西都备着一些。
包括可折叠的画案以及木制调色画盘,也都是他今早临时手搓的。
连说辞也已经想好了,若村正和昨日的老丈见了问起,便说这些东西一直放在马背上。
十匹马现下都在村口吃草歇息。
村里倒是有驴棚,可驴也要住,拴不下这么多马。
“哥哥,快看妹妹画的这溪石如何?”晏宁执笔作画,眉眼认真落在画纸上,霞红裙摆随风轻晃。
李通明搭手扶住画纸,看向上面勾出的轮廓,点头鉴赏道:“这般构图,倒像赵大家的笔意。”
晏宁懂些画艺,李通明却是一窍不通,这番话也是纯属瞎扯。
不过这不重要,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快,两人刻意提高的清亮对话声,引来三两个浣衣妇人在近处驻足。
农妇们虽不懂画,不过望着晏宁笔下渐成的山水,还是啧啧称奇:“画的真不赖!”
随后话头又转向晏宁本人。
“真俊呐,这女娃子长得真俊!”
“是啊,瞧瞧这眉眼、这脸蛋,真漂亮,就跟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对对对,那话怎么说来着,仙女,对就是仙女!”
“……”
妇人们看了会儿后,便回去继续洗衣了,不过还是有零星的赞叹传来。
李通明摇头失笑,朝晏宁凑近半步,小声道:“晏医师,你说我以后喊你晏如画如何?!又或者,晏仙子?!”
晏宁听得莫名耳尖发烫,跺了跺脚,有些娇嗔:“李大哥!”
“好了好了,不说不说……”
……
之后半日又陆续路过一些村民,不过大多只是围观看了看画,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
很快,快午时时,有一周身散发着酒气,脚步踉跄的汉子靠近。
满脸通红的汉子拎着酒葫芦,大着舌头道:“咦,这山水画画的不错啊,都快赶上周先生了!”
李通明眸光微动,顺势递过去一个竹凳:“这位大哥,你喝多了吧,来,先坐下缓缓……”
“我没喝多!”汉子突然拔高嗓门,“周先生就是有学问,画也画的好!”
晏宁笔锋不着痕迹地继续作画:“哦?你说周先生可是位美髯公?昨日我好像在村里见过此人。”
“美什么髯!”汉子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嘴角,“周先生面白方脸,这儿有颗黑痣……”
晏宁不动声色,换上一张新的画纸。
汉子很配合的抬手比划:“周先生说话时总爱摸鼻梁,就像这般……”
晏宁手中毛笔随着汉子的描述,逐渐勾勒出一张清晰面庞。
“像,实在是像,不过这眼神……”汉子突然扒住画案,愣了半晌,“周先生的眼神没这么锐利,看人时脸上总挂着笑……”
晏宁执笔的手微顿,蘸取几点颜料,在画盘上调和,而后在眼瞳处轻轻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