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冷哼一声,但还是答道:“此物乃是用光阴河中的流沙所铸。”
“光阴河?”李通明一愣,“就是传说中的那条天河?”
墨守点头,神色略显凝重:“不错,光阴河乃上古之河,横贯天地,流淌岁月。”
“传闻河中之水可映照过去未来,河底流沙则蕴含光阴之力。”
“只是后来不知何故,这条河突然消失,只留下一些散落世间的光阴物。”
李通明听得入神,追问道:“那除了铸造这八卦盘的流沙之外,光阴河还留下了什么?”
墨守捋了捋胡子,沉吟道:“光阴河的产物极为罕见,但每一件都非同小可。”
“比如沉槎,也就是河底的沉木,有自行修复之效,近乎不灭;”
“还有锢浪石,于暗流中打磨淬炼而成,天然有镇水之效:”
“逆鳞骨,所制之刃,可无视肉身,伤及脏腑,乃至神魂;”
“冥苔玉,深水青苔凝结而成,含在舌下可水下呼吸。”
“那这八卦盘的流沙……”李通明看向那银灰色圆盘。
墨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伏流沙。阴阳家修天机推演,最怕的便是天机反噬。”
“而这伏流沙所制的八卦盘,能凝固自身天机,屏蔽或是减缓反噬,是阴阳家梦寐以求的至宝。”
阴阳家越是修行到高深境界,便越惧怕天机反噬。
而伏流沙竟能抵消反噬,足见珍贵之处。
还好能修,不然这人情欠的……李通明顿时恍然。
难怪八卦盘开裂时,绉离会罕见的露出心疼之色。
光阴河已不存于世,这玩意自然是用一点少一点。
不对,既是至宝,怎会轻易开裂……李通明骤然蹙眉。
绉离那日所卜之事,究竟涉及到何等天机?!
还是说那六境尸修所涉及的天机,便足以突破伏流沙所能承载的上限。
李通明这边正沉思着,墨守已将调配好的材料一一摆开。
老人忽然眉头一皱,手指在玉钵边缘敲了敲:“阴阳石怎么只剩这么点?”
他拈起一块黑白相间纹路的碎石,对着光眯眼端详:“嗯……至少还差三钱。”
李通明从思绪中脱离,凑过来看:“弟子去工部库藏调一些来?”
墨守缓缓摇头:“这东西本就不常见,再加之不是刚需之物,工部库藏也未必会有。”
“若是从其他州调来,至少得等上好几日。”
看来只好等上几日……李通明默默点头。
墨守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为师记得,你大师兄那儿似乎正好还有一块,你现下赶去稷下学宫,取来便是。”
李通明应了一声,当即动身前往稷下学宫。
他大师兄自从步入上四境后,便一直在稷下学宫接替墨守,担任墨家夫子。
……
稷下学宫虽然位于苍梧山,但若直接御剑一头扎紧山里,只会毛都找不到一根。
只因稷下学宫是在法尊创造的内景之中。
其实也可以称之为小世界、洞天什么的。
需通过一条空中云廊方可进入。
李通明御剑飞至京城上空,不时悬停在一处云雾翻涌的崖前。
登上此涯,便见崖前云海骤然翻卷,显露出一条蜿蜒没入云中的白玉廊道。
这云廊下方毫无支撑,宛若悬空而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李通明御剑顺着廊道低飞,不多时便穿过一面透明结界。
眼前瞬息豁然开朗,稷下学宫的真容如画卷舒展。
六座悬山呈周天星斗排列,以几条云廊相互连接。
故地重游……李通明扫了一眼六座主峰,而后御剑朝墨家那座主峰而去。
除去儒释道三家,大晏其余六条主要路径传承,皆在稷下学宫。
分别是法家、兵家、墨家、医家、农家、阴阳家。
……
李通明御剑而上,剑光掠过山间缭绕的云气。
他望着远处错落有致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古朴厚度,沿着山势层层叠叠。
这个时间大师兄应当在学堂……落地后,李通明收起饮渊,走向不远处的学堂。
学堂大门敞开,里面传出清朗嗓音。
“……墨家机关前三境皆为根基,唯有踏入四境百炼,方算真正登堂入室。”
这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一境知白,通晓百器,可徒手打造精良兵器;二境能工,习机关连动……”
李通明站在门外,往里瞧去。
身着一袭靛青长衫的大师兄叶云澜,正在堂前演示一架精巧的铜隼。
他手指轻点,铜隼便展开双翼,在讲堂上空盘旋:“三境巧匠,机关与器具结合……”
叶云澜话音未落,铜隼突然化作一柄短剑下落,而后又展开成盾牌。
堂下皆是十五六岁,刚刚习完理论,入门不久的弟子,见此不由发出阵阵惊叹。
李通明不禁微笑,想起自己初学时也是这般模样。
“至于四境百炼……”叶云澜忽然转身,目光落在李通明身上,“门外正在偷听的小师弟,不如你来讲解?”
小师弟……堂中一众少年,眼中闪过奇艺色彩。
墨守关门弟子的大名,在墨家年轻一代之中,如雷贯耳。
在座之人,其中不乏墨姓弟子,只不过都是墨守这一脉。
至于其余三脉墨姓,皆有私堂,从不在学宫学习。
自打李通明拜墨守为师不久,他的名字便时常被墨守这一脉的族人提及,用于鞭策家中的小辈。
尤其是李通明早早步入四境百炼境后,诸如“瞧瞧人家李通明”“看看人家李通明”这种话更是时常在耳边响起。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我活他影,未能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