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颔首,一一回应,每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虽然也有段时间没回天工府了,但猛地一回来,还是跟回家差不多。
不多时,李通明去到墨守的居所,发现没人。
不在?多半去地下工坊了……
念头生出,他转身离开院子,朝另一方向赶去。
地下工坊是天工府的核心之地,用于生产一些巨型机关。
涉及到这一层次的机关,非一人之力便可。
需成百上千名工匠通力合作。
不过其中有部分关键环节,只有墨守能够胜任。
也正因如此,这位老人才会常年坐镇天工府。
单说那些巨械对北境战场的影响,绝对抵得上数十个大修。
……
片刻之后,李通明穿过一处青石拱门,转入地下甬道。
两侧壁灯是声控的,随着他的脚步声依次亮起。
当他转过第三个弯道口时,蒸腾的热浪,裹挟着金属撞击声扑面而来。
李通明从甬道跨进工坊的刹那,眼前豁然开朗。
如同走进一头活着的青铜巨兽腹腔。
百丈见方的地下广场呈现眼前。
三十丈高的穹顶垂落着蛛网般的滑轨,每条皆是由玄铁铸造的传动带。
十数条巨型黄铜机械臂,吞吐蒸汽,将淬火完毕的各类机关、齿轮,通过滑轨送往不同区域。
下方正中,数不清的锻炉依次排开,赤红铁水在沟槽里蜿蜒成河。
不时便有肌肉虬结的赤膊工匠往来。
左侧组装区竖起三架巨型连弩,箭簇成排倒悬,宛如巨兽獠牙,寻常三境下的妖兽,被一箭命中就得透心凉;
右侧工匠给正在为拆开的大型机关兽更换墨核;
西北角的悬浮平台上,五尊六丈高的战儡正被按上暗青色的外壳;
不时便有学徒,推着载满机巧零件的推车狂奔。
李通明快步往工坊深处走去。
沿途注意到的工匠,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垂手恭立。
有的则捧着图纸小跑上前,虚心的请教问题。
又或是躬着身,将一些机关递到他眼前,请他过目点评。
一名年纪明显比李通明大上不少的中年壮汉,抹了把额间油汗上前:“李师兄,这齿轮装在机关上,转动总莫名受到阻碍……”
李通明目光扫过壮汉手中齿轮,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你将淬火时的温度……”
壮汉当即照做,不过弹指功夫,改良的齿轮便在机关上飞旋如风。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不愧是李师兄”“我等受教”的感叹声。
工匠们眼中尽是钦佩。
总之,李通明所过之处,铁锤声渐次停歇,没人愿意放弃这等求教时机。
机关一途,学无老少,达者为先。
不以年龄论尊卑,一切都是靠手艺说话。
……
李通明继续深入,不时见到墨守正背手站在一座巨型机关旁的浮台上。
老人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按在机关之上,双目紧闭,似在以神魂检验机关组装的如何。
李通明御剑到浮台上,于五步外停住躬身,轻声开口:“师父。”
听见动静,墨守睁开双目,转过身。
浑浊眼珠瞪过来时,手也从机关上离开。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墨守直起腰的瞬间,脚下浮台下落,回归至地面。
从浮台上走下,墨守半眯着眼,打量向李通明,喉间滚出一声笑:“上回顺走老夫两斤星砂。这次来又是缺什么了?”
这种事李通明怎么可能承认。
虽然确实是他拿的。
李通明挺直腰杆,正色道:“师父此言差矣,弟子这次是专程来给您送宝贝的。”
墨守眉毛一扬:“哦?太阳还能打西边出来?”
“您看这个。”李通明从乾坤尺中取出一截灿金羽翼。
断面平滑如镜,流转着熔金光泽。
墨守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迸出精光:“金翅大鹏的羽翼?!”
老人一把从李通明手中夺过金羽,指腹抚过:“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墨守坐镇天工府上百载,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拥有此等羽翼的金翅大鹏,必然修为不低。
“是绉……”李通明将竹溪村遭遇娓娓道来。
而后他好奇道:“师父,绉衍师为何要将此物给你,可是用于抵工钱?又或者是欠您的债?”
“差不太多。”墨守微微点头,却没有细说,“不过只能抵三成债……”
话落,老人挥手将那截金羽收起。
随后背手朝外面走去。
地下工坊太热,终究不是谈话的地。
李通明快步跟上,而后又从乾坤尺取出绉离的八卦盘:“对了师父,您帮弟子看看,此物能不能修。”
“天底下还有为师不能修的物件?”墨守脚下不停,只是扭头将目光投向八卦盘。
下一瞬,老人脚步猛然顿住。
只见其手上光芒一闪,凭空套上一只机关手。
机关手咔咔展开,伸出一根细密探针,在八卦盘缝隙中扫过:“竟是阴阳家的命盘?”
探针扫过后在八卦盘缝隙中悬停,老人眼睛微眯:“这材质……难怪你要找为师。”
“师父,这到底是何材质?为何弟子不曾见过。”李通明凑近问道,“还能修吗?”
“这东西可不多见……修自然能修,不过寻常之物不行,无法与之融合,温度再高亦是无用。”探针缩回,墨守手上的机关手凭空消失。
他进而从怀中摸出个琉璃镜片,卡在右眼:“需用星砂混合月魄金,再以阴阳石调和,勉强可与此材质媲美……”
李通明取出纸笔,默默将这些材料记下。
见此,墨守突然警觉:“你记这么细作甚?”
李通明满脸无辜:“自然是弟子好学。”
“学个屁,为师叫你学了吗?为师没叫你学,你这就叫偷师!”墨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没别的事赶紧滚,三日后来取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