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陆清禾与守静道长悄然而出，朝着西北方向那处断崖潜去。
出于警惕，两人周身皆贴着老道绘制的“潜影符”，行动时如两道墨迹，融入夜色。
途中，陆清禾忽然低声道：“道长，李兄说感应到节点之中的牵引力，如此是否可以确定，那便是生门？”
守静道长脚下不停，传音回道：“以贫道法眼所见，那处地气回旋暗合天地运转，正是上古阵法常见的生门布置。加之李小友身为墨家传人，能有感应，当非虚言。”
陆清禾沉默片刻，又问：“道长以为，李兄此人如何？”
老道脚下微微一顿，侧目看他：“陆小友何出此问？”
陆清禾笑了笑：“只是觉得，李兄年纪轻轻，却思虑周全，杀伐果决，更有诸多不可思议的手段，实非常人呐……”
守静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人。李小友确非凡俗，但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该信他。陆小友，你说呢？”
陆清禾点头称是，不再多言。
两人身影飘忽，又赶了段路。
守静道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陆小友，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但说无妨。”
“关于那碧落灵枢……”老道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李小友此前曾坦诚相告，此物乃无主传承，遗迹择主。”
“届时入内，机缘面前，恐怕……并非人人都能心如止水。”
陆清禾闻言，脚步未停，侧脸显得平静：“道长是担心……我等内部，会因争夺灵枢而生出龃龉？”
“人心难测，机缘动心。”守静道长低叹一声，“贫道虽一心求道，却也知这等上古遗泽，关乎道途根本，乃至身后宗门兴衰。”
“说不心动，是假话。李小友亦言明，谁得传承，灵枢便归谁。此言……意味深长啊。”
陆清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道长所言，清禾明白。此番南下，得李兄信任，又与诸位并肩生死，已是难得际遇。至于灵枢……”
他摇了摇头，语气透着平和：“墨家先贤遗泽，纵有通天之能，终非医道根本。”
“我辈医者，所求在于济世活人，明悟生机死气之流转。”
“外物再强，若与己道不合，强求反成桎梏，甚至滋生心魔，有害无益。”
他看向老道，目光清澈：“道长乃玄真观高士，道门修行更重心境圆融，不为外物所役。”
“想来，亦能明辨其中得失。”
守静道长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化为赞赏：“陆小友年纪轻轻，能有此等见识，道心澄澈，实属难得。倒是贫道……有些着相了。”
他自嘲一笑，不再多言。
……
同一时间，玉门关内。
雄关依旧巍峨，城头“岳”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肃杀。
不说出关，只说进入关城的查验，亦比往日严格了十倍不止。
进出者无论身份，皆需反复核验，任谁都能瞧出气氛不对。
这是要出事啊！
城中坊市虽未明令关闭，但许多商铺已嗅到什么，早早歇业，往日热闹的街道显得冷清。
一些世家大族，更是紧闭府门，约束子弟仆役不得随意外出，只通过关系渠道打探消息。
……
中军大帐内，灯火彻夜不熄。
岳震山身披重甲，立于巨大的南境地势图前，目光扫过图上山川河流。
他面前的长案上，堆叠着最新送达的密报，皆是夜不收小队带回，关系到关外种种。
可这位大将军眼下却顾不得分神。
关内要出乱子！
“大将军，”熊悍大步进帐，甲叶铿锵，“派往东南方向的三队轻骑斥候，已折返两队。”
“回报称，泣血河方向剧烈动荡，异象频生，疑似有巨型阵法或遗迹正在显现。第三队……失去联络已超六个时辰。”
岳震山眼中厉芒一闪：“可探明树国兵力调动？”
“前锋回报，寂静岭以南，树国与瘴海部众活动极其频繁，数量远超以往任何时期，且高阶生灵现身增多像是在准备什么。”
熊悍沉声道：“另外关内，几处可疑地点，近日皆有隐秘信号发出，但内容眼下无法破译。”
“五仙教……”岳震山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果然跳出来了。云岭之乱是饵，与树国瘴海勾连才是真正目标。”
他转身，看向帐中肃立的数员将领：“传令，玉门关及沿线所有军镇，即日起提升戒备至甲级。”
“所有兵马暗中轮调，补充法器、丹药，检查城防大阵各节点，军中协防修士也需全部就位。”
“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小队，编入锋矢营，随时待命。”
“关内，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可能与五仙教有牵连的世家、商号、势力。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一条条命令果断发出，大帐内气氛凝重如山。
每个人都明白，玄甲级戒备意味着什么。
这是临战状态。
要起战事了。
“大将军。”一名负责内务的参军迟疑道，“是否要奏报朝中？如此大动干戈，若无确凿证据……”
“来不及。”岳震山打断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树国异动，五仙教暗涌……等确凿证据送到京城，烽火都烧到南境其他两州了！”
他环视众将：“陛下予我镇守南境之权，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一切后果，本将一力承担！”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三日过去。
泣血河上空，那直径三千余丈的庞大漩涡，逐渐趋于平稳，中心青光愈发凝实。
古老的气息，一波波扩散开来。
入口，即将开启。
泣血河两岸对峙双方，伪装成大晏秘卫的五仙教，还有树国瘴海，都早已按捺不住。
双方肃杀之气冲天而起，选定精锐集结。
另一头孤峰上，李通明五人屏息凝神，状态也已调整至巅峰。
只等树国瘴海和五仙教双方，从漩涡入口进入，他们便也立即行动，从回流节点进去。
选定此时机，有两个目的，一来漩涡入口开启时，动静必然不小，能掩盖回流节点的变化。
二来，待两方精锐进入后，就算回流节点的动静很大，前来捣乱的兵力也会减少，李通明五人进入的机会更大。
那漩涡虽能混淆气机，令感知失效，却无法屏蔽五感。
动静稍大，那些树国瘴海的生物便能听见瞧见。
若非如此，李通明也不会刻意向内鬼透露灵枢的消息，引五仙教前来，和树国瘴海分庭抗礼。
……
不多时，西北断崖下的回流节点，在地脉与天象的共同作用下，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与泣血河上空那巨大漩涡的气机，隐隐呼应。
“就是此刻！”李通明睁开双目，眼中精光暴射，低喝一声。
五人身影射出，直扑那处断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