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侧目:“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送些线索过去?”
“不错。”老七点点头,“但不能直接现身。关外除了妖物,还有什么最是常见,又最能牵扯精力?”
高个略一思索:“流散的泽猎子?或是……那些遭遇袭击的残兵?按教中记录,这李通明为人最是正派,不会见死不救。”
“正是。”老七阴恻恻道:“树国和瘴海的那些崽子们,近日为了搜寻那东西,活动频繁,抓了不少关内之人,其中还有几队夜不收。”
“我们不妨……帮制造一两起,让这位李大人去查,去救,去耽搁时间。”
高个沉吟:“祸水东引,此计倒可。但痕迹须做得自然,不能露出马脚。”
“尤其是不能牵连到自己人。”
“这是自然。”老七视线转向幽冥瞳,“我等行事,须以掩护这位同僚为先。”
“这事不难,树国瘴海抓人是真,我等无非是让其提前知晓。”
“你我先真去寻一些被树国瘴海盯上的关内人踪迹,暗中助其逃离,引导他们与李通明偶遇。”
“届时,以这伙人的性子,必会救助,而不是先赶往泣血河。如此一来,少则两三日,多则六七天,便又耗过去了。”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转:“只不过,时机需把握好。不能立刻出现线索,那太过巧合,也有些把他当傻子。”
“再等一两日,待其耐心快耗尽之际,再将这饵抛出去,方才顺理成章,不会起疑。”
高个点头:“如此,既完成了教内的拖延之命,也不算打草惊蛇,还掩护了那同僚。”
“只是,泣血河那边,树国瘴海的动作愈发明显,若真让这帮野蛮生物找到了那玩意,便不好将其毁去了……”
老七沉默片刻:“那不是我等该操心的。教中既然令我们拖延,自有其道理。”
“或许教中在泣血河另有布置,又或许那玩意儿本就不是那么好取的。”
他抬手指了指幽冥瞳上的李通明:“此人才是关键。上使特意叮嘱留意其动向……我总觉着,他与那东西之间,恐有我等不知的牵连。拖住他,或许比干扰树国搜寻更重要。”
高个心神微震:“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
又两日过去。
关外的天色,总是灰蒙,即便偶有日光,也仿佛隔着一层罩子,昏黄无力。
李通明五人,行程依旧。
只是接连数日的抛饵无果,李通明整个人显得有些浮躁,虽不明显,但众人都能隐约察觉。
后来,这状态竟也传到牧云生、邹离的身上。
陆清禾与老道将此看在眼里,也跟着忧心起来。
这一日,午后。
五人队伍正在穿过一片裂谷。
两侧峭壁,怪石嶙峋,谷底散落着风化严重的兽骨。
风穿过裂谷,发出呜咽尖啸的怪声,听着有些渗人。
按照陆清禾的说法,穿过这片裂谷,再往东南行进大半日,便能抵达黑水泽边缘,离目标又近一步。
就在五人即将走过裂谷一处狭窄通道时,走在最前的陆清禾,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几乎同时,守静道长低声提醒众人:“前方有七人,气息微弱,正在向这边来。”
“他们后面有东西在追,速度不快,看气息应是寻常妖物。”
李通明闻言,眼神一凝:“隐蔽,先看清情况。”
五人迅速散开,各自寻了岩壁凹陷处藏身,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不多时,谷口方向果真冲出七道人影。
他们身上甲胄破损严重,沾满血污,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
七人身上皆带着伤,好些的尚可相互搀扶,差些的只能是被同伴半拖半拽着前行。
不过个个眼神坚韧,即便是在奔逃,也保持着防御队形。
看甲胄制式,正是玉门边军的夜不收。
能在边军担任夜不收的,无一不是硬茬子,且精通隐匿、潜行之法。
被逼到这般境地,相当少见。
而追在这些夜不收后面的,是十几头覆着苔藓鳞片的妖物。
鳞怪!
这种妖物,单体实力最高不过三境,但嗅觉灵敏,极擅追踪,且惯于群体狩猎,在关外并不少见。
此刻,这群鳞怪已将前方残兵视作猎物,慢慢在后面缀着,只等猎物体力消耗殆尽,便会一拥而上,大快朵颐。
残兵之中,一名断了条手臂的汉子似乎是小队领头。
他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打精神,嗓子嘶哑,吼道:“保持阵型。别散!等穿过前面那片乱石区,找地方固守!”
他声音干涩,迅速决断。
剩下的夜不收闻言咬着牙,加快脚步。
只是他们太累了,伤势不轻,气血几乎耗尽,面对这群以耐力著称的鳞怪,突围的希望实在渺茫。
“奶奶的,要不是和树国那帮木头疙瘩拼过一场,何至于被这些玩意儿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其中一个汉子憋屈出声,他伤算最轻的,还有余力说几句话。
“救人。”看清来人,李通明从藏身处掠出,手中连弩发出急促的机括声。
数支弩箭破空,精准地没入最前方几头鳞怪的咽喉。
牧云生与邹离的身影紧随其后。
不必后者出手,只几道剑气纵横,便将扑上来的鳞怪斩杀。
老道拂尘隔空一挥,洒出一片清光,将鳞怪退路封锁。
陆清禾则摘下药箱,取出针袋,干起本职工作。
战斗眨眼便结束,这几乎是必然。
这群鳞怪,既没有骇人数量,也无修为较高的存在,自然坚持不了太久。
面对突然出现的援兵,断臂领头在旁边兄弟的搀扶下,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五人,紧绷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抱拳:“玉门关斥候营,队正常锋……多谢几位兄弟搭救。敢问……你们是?”
李通明收起连弩,上前一步:“不必多礼。我们也是奉命出关探查妖物异动……隶属熊将军麾下。”
他亮出了一面令牌,这是离开玉门关前,熊悍准备的诸多凭证之一,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看到令牌上的军中印记,常锋眼中疑虑消去几分。
多半是熊将军手下亲兵出关巡查,这般情况往日也有,并不算稀奇。
加之对方身手高强,还有医家弟子与道门修士随行,想来更不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