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白马的手从她裹着裤袜的大腿上收回来,正经地说。
“这里?”
“姐姐,我说的是热食,入口的那种。”
“我?”
“姐姐,我也能吃的那种,美食懂吗?美食,冒热气的那种。”
见他认认真真解释的模样,四宫遥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开车来到出拔小路。
标志性的红色瓦斯灯早已亮起,橘色的光晕茸茸地罩住塔身,也撒入出拔的小巷子里。
巷内人来人往,一些热门店面都排起长龙,空气中萦绕着欢声笑语,大多都是年轻人。
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润,映着各店门口灯笼的微光,一洼洼,像是打翻了的暖酒。
烤海胆、味增炖肉、炭火烤过鲑鱼皮的微呛,各种美食香味在冷冽的空气中交织缠绕。
“刚才那家店的烤海胆你觉得怎么样?”北原白马回味着问道。
四宫遥瞥了他一眼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不好吃了?那还当着人家的面说好吃?”
“我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口吧?气死人了,完全就是美食街的QB。”北原白马一本正经地说道。
四宫遥满脸困惑地问道:
“QB?什么东西?”
北原白马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家伪装成做番剧的PPT厂,我被它的封面骗好几回了,气死我了,而且这家伙每次都能拿到好题材!”
“什么东西?”
“这方面很深奥,和你解释不清楚,哦,喝点小樽清酒怎么样?”
“你还敢喝酒?”
“有我的好姐姐在身边,什么事情我都敢做,哪怕现在回去和那个店家说「你的海胆真是烂爆了」。”
“好呀,那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能不能退款。”四宫遥满脸笑意地说。
“这就算了,我都吃下去了,哪儿有吃完再回去骂的道理?”
北原白马抬起头,拉着她的手往清酒店里走。
小樽清酒的代表是宝川、余市、北之誉三酒造,分别以果香、海鲜香、米香而闻名。
北原白马和四宫遥在酒这方面,完完全全就是小白,一窍不通。
但对于小白们来说,清酒好喝才是关键。
于是选择了宝川酒造的「纯米吟醸」。
有青苹果、梨子的果香和微酸,同时它的「北之寒冬酒」系列,现在依旧是时令产品。
北原白马买了一瓶,准备带到船上去喝。
这时,一辆人力车大摇大摆地从两人的面前行驶而过,车上坐着一名大汉,而拉车的是一名看上去极为纤瘦的年轻男子。
“劳动人民有气力!”北原白马惊叹道,“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你可以?”
四宫遥看向他,低声笑着说,
“你可是大人物,愿意给一名普普通通的女生拉人力车?”
北原白马在她的耳边低声笑道:“姐姐,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嗯哼?”
“我拉给你看!”
两人来到小樽人力车店,店内张贴着不少车夫的照片,大多都是一些本地年轻男性,笑的很开心,一眼就是特意来宰旅客的。
像北原白马这种自己拉的并不是第一回,店家处理的很快速,教了他如何在拉车的时候更省力、平稳、安全。
简单的接受训练后,北原白马付了钱,像古时的车夫一样,用不存在的毛巾拍了拍座位:
“小姐请上车。”
“我有点不敢。”四宫遥好笑地双手抱臂说。
“哎——”
北原白马郁闷地抬起头看向星空,他充满深情的脸颊,凡是女性看见都会垂涎三尺,
“初春的夜晚,星光叶影里阵阵的小风,我看着高远的天河叹了口气,我的胸脯明明是那么的宽,可总觉得空气仿佛不够,非常憋闷。”
四宫遥微微皱起眉头说:
“你在说什么?”
“一位车夫没得到美女信任而发出的感慨。”
北原白马弯下腰,伸出手说,
“亲爱的小姐,您放心,我以全世界的车夫作为担保,您会好好的。”
“说的真大胆。”四宫遥伸出手,款款上车。
“小姐,您的手好白好嫩,真羡慕您的男友,能享受如此美妙的手。”
“少来。”
“那么坐好了吗小姐?”
北原白马微微一笑,拍了拍干净的胸膛,背对着她双手握住车把手。
“好了,别冲进运河里。”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会游泳,难道姐姐你不会游泳?”
“那我不会游泳,你会来救我?”
“救客人是车夫的职责。”
“是吗?我以为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更开心点。”
“如果你不上来,我也会选择溺死在运河里的。”
北原白马干涩地笑一声,忽然提了起来。
四宫遥看样子是第一次坐人力车,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瞬间的失衡让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慌的神色,但很快就坐稳了。
小樽的石板路在脚下展开,北原白马选了一条沿着小樽运河的路。
“小姐,右前方是当地的红砖仓库,在明治时代,那里住过一位梦想环游世界的制桶匠,他整天都在窗边点灯,想象着那是赤道的星光。”
“真幼稚。”
四宫遥坐在车上,她能感受到周围不少旅客投来嫉羡的目光。
给她拉车的车夫形象帅气,隐约在哪儿见过。
她不是很喜欢在公共场合炫耀自己的爱情,但如今,看着勤勤恳恳给她拉车的北原白马,她却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幼稚?小姐,我们生活中,每个不切实际的现实,都是从幼稚的想法中诞生的。”北原白马说。
四宫遥的唇角上扬,但又想起了什么。
有太多让她想笑,又不想笑的原因,让她的唇角又是抚平,又是扬起,最终还是轻笑一声:
“能开的再快一点吗?”
“小姐,我只有两条腿,而且这里人很多,老板和我说要注意安全。”北原白马保持着小跑的姿态说。
“你想取悦我,还是关注其他人的想法?”
“我当然是想取悦小姐您的。”
“那就开快点。”
北原白马咬咬牙,双手握住车把:
“那你坐稳了!”
运河在左侧铺展开,灯光在水面上宛如镶嵌的珠宝。
一辆人力车近乎用狂奔的姿态,从北向南,惊得路人纷纷回头让道。
“喂!开这么是去寻死吗?!”
“抱歉,但关你屁事!”
“等等,刚刚那个人好像北原先生?”
“不对吧,北原先生很温柔,是不会骂人的。”
“他是函馆的吧?这里是小樽。”
“真的没骗你,我爸认识他,还给了我签名——”
身后的闲言碎语随风飘到耳后,车上的女性被石板路震的一点都不安稳,却在捂嘴笑着。
北原白马憋着一口气,特意在浅草桥前缓下脚步。
“没气力了?”四宫遥在身后问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风景好看。”
北原白马气喘吁吁,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滑落,今天的温泉浴算是白泡,内衬都湿透了。
四宫遥抬起头。
浅草桥前,对岸的仓库群灯光闪闪,完整地倒映入波澜不惊的运河水面,和他一起,再完整地倒映进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