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年前一天。
在冬天,哪怕窗帘并没有拉上,也无法感知目前身处哪个时间点,长濑月夜依稀能听到窸窣的动静,睁开朦胧的双眼。
自从青森回来后,她的睡眠就很差,经常在夜深时无法入睡。
“唔.......”她从床上坐起,却发现地板上的毛绒垫上,坐着一个女孩子。
“你怎么在这里?”长濑月夜问道。
神崎惠理正背对着她,说话也没看她,只是低着头揪着毛毯上的绒毛:
“我来看月夜。”
“这是什么意思.......”
“你睡太久了。”神崎惠理转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长濑月夜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她现在很想喝水。
两人就这样久久地,无声地相互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长濑月夜受不了说:
“别再这样看我了。”
神崎惠理粉嫩诱人的小嘴唇,吐出带着困惑的语句:“月夜,不想我在这里?”
“惠理,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可为什么现在要在我身边让我难堪呢?”
长濑月夜藏在被褥里的手指揪着睡裤,
“就不能让我们平静几天吗?”
神崎惠理眨了眨澄澈的眼眸,主动站起身坐在她的床边,双手交叠在大腿上说:
“月夜,也喜欢北原老师,我知道,你在吹奏部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长濑月夜的鼻息倏然变得火热沉重起来,
“我一直在尊重他,我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神崎惠理的眉头微微一簇,声音却依旧显得娇声弱气,
“大家本来都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可是因为月夜你这样,大家都不开心了,难道真的不能在一起吗?我和晴鸟、裕香都能等你的。”
长濑月夜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下,在被褥里的双手做了个防御性的环抱大腿的动作,低声呵斥道:
“闭嘴。”
神崎惠理本是张开的嘴巴久久没有合上,但也不再说任何话,只是将视线挪在长濑月夜放在地上的拖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濑月夜就很不喜欢和神崎惠理讨论一些话题了。
在惠理面前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的恐慌大于恼怒,害怕惠理继续深入,让她维持至今的自尊形象彻底崩塌。
就在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少女闺房紧绷着的门被打开了。
“窗帘都关着,为什么都不开灯?”
啪嗒一声,室内被照亮。
只见长濑母亲穿着素绸睡衣走了进来,衣料如水纹般贴着身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妇胸前的轮廓被勾勒的丰腴而柔和。
让人联想到,熟透的木瓜沉甸甸的悬在叶间,饱满中透着一丝慵懒的弧度。
她走上前,一股仿佛木瓜裂开时沁出甜香,若有若无地荡漾在空气里。
作为母亲,看上去和女儿宛如是两个极端。
“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你还懒在床上是什么意思?”
长濑母亲走上前,抬起手将窗帘全部打开,在她肢体运动间,更显得那浑圆的木瓜温润饱满,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溢出汁水。
然而今天是阴天,下午三点的光线很弱,但也聊胜于无。
“唔。”面对母亲温柔的指责,长濑月夜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长濑母亲来到两人跟前,哪怕孩子已经十七岁,但她的肌肤呈现出如同优质果肉般,温润细腻的质感。
“有多少人来我们家过年?说个人数,我好安排。”
“这个.......”长濑月夜自己都不清楚,这次会有几个人来家里过节。
长濑母亲索性直接看向神崎惠理说:“惠理呢?应该有留下来一起吧?”
“嗯。”
神崎惠理点点头,每年她家里人都会和长濑家一起过节,属于惯例。
“说起来,晴鸟这个孩子呢?”
长濑母亲纤长的素手抚摸着脸颊说,
“好久没看到她了呢,不知道最近情况怎么样了,明天她应该也会过来吧?月夜?有好好帮忙吗?”
长濑月夜的手抓住脚趾头反复揉捏着,低声说:“我邀请了。”
“结果呢?”长濑母亲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前摇晃,散发着浓郁而私密的香气。
“......”长濑月夜别开视线。
“奇怪,今年不来吗?”长濑母亲一脸惋惜地说,“那她能和谁一起过年?”
眼前的两个少女都没有回话,但长濑母亲似乎也不怎么在意,挺直了腰身说:
“那就这样吧,早点起床,今后不要再睡这么晚了。”
“是,十分抱歉。”
长濑母亲扫了一眼两人,转身扭着令人心中惹火的桃臀离开房间。
神崎惠理感觉到鼻腔内的香气消散了点,主动对着长濑月夜说道:
“晴鸟,和北原老师去东京过节了。”
听到这句话,长濑月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表情瞬间凝固。
她感到无比惊讶。
惊讶北原老师和斋藤晴鸟的决定,是谁提出的?是谁答应的?四宫老师呢?她能接受吗?
哪怕当事人不是长濑月夜,她的大脑里都能冒出来一堆无法解决的问题,更何况他们两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去。”长濑月夜将眼睛以下的部分埋进被褥里。
神崎惠理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地说道:
“因为月夜还在这里,我想陪着你。”
长濑月夜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小脸上:“你的意思是,比起北原老师,你更喜欢我?”
神崎惠理呆呆地怔了会儿,随即又摇了摇头说:
“不是。”
“.......”长濑月夜突然觉得好丢脸,自己怎么有勇气和惠理说这个。
“只是,我无法在月夜难过的时候,自己去开开心心的过年。”神崎惠理说道。
“惠理......”
长濑月夜的内心深处涌现一股暖意,她紧抿着唇,正想说话时——
“月夜,要不要一起去东京过年?”神崎惠理忽然提出了一个令她思绪错乱的话,“其实,北原老师也很喜欢你,这点我是知道的。”
长濑月夜纤白的喉咙微微蠕动,难以置信地说:“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有这种直觉,但我的直觉很少出错,白马他......”
神崎惠理像是有些委屈地眯起眼睛,带着些许羡慕声说:
“经常在看你。”
“呃——”
长濑月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可惠理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看她?为什么?她有什么好看的?
“你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可能会看我!”
长濑月夜的呼吸情不自禁地加快,如同石子投入湖心,真实的自己在水波中扭曲变形。
神崎惠理直白地说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他,所以我是知道的。”
“胡说.......”
长濑月夜咽了口津液,她自己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该难过,可奇怪的是,她反驳的声音却如同蚊蝇,轻的几乎听不见。
“去吗?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呢?月夜你难道不喜欢北原老师?”神崎惠理问道。
“我......惠理,你别说了。”
长濑月夜只想逃离这令人心慌的洞察,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说,
“就这样吧,我不想再往前走了,我保证不会和其他人说北原老师的事情。”
她不希望自己在好姐妹面前表现的太过丢人,和她们不一样,自己想和北原白马在一起的心情,始终无法突破内心的自尊心。
神崎惠理乖乖地点头,不再说任何话。
“惠理.......为什么你会喜欢北原老师?”长濑月夜下意识地询问。
神崎惠理沉默了许久,嘴里只蹦出了一句话:
“不知道。”
“.......”
见长濑月夜的神情有些不好看,这句话可能在她心中和「我不想说」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神崎惠理又继续补充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偶然,平常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可是在那个瞬间,那个时候,那种条件下偶然重叠在一起,所致使的必然。”
少女的面容自然松弛,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朦胧而温柔的弧度,宛如是往昔记忆的回响。
长濑月夜木讷了会儿,心中也情不自禁地回忆着与北原白马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她回想起来的,竟然全都是让她难过的事情。
在札幌音乐大会结束后,几人在旅馆前的对话,她近乎被北原白马说的体无完肤,狼狈离开了。
和久野立华进行甄选独奏时,被选择的人并不是她。
长濑月夜曾经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耿耿于怀的女孩子,难过的事情通常几天就忘记了,哪怕不忘也能调整好心态。
可只要是和北原白马扯上关系,他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情,自己就能记上好几天。
“好女孩不会受到所有男生的喜欢,好男生也不会受到所有女生的喜欢。”
神崎惠理站起身,平静地说道,
“月夜,你从前对晴鸟做的事情极其厌恶,是因为那是你想做又不敢去做的弱点,因为,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我知道你连着这份爱也是自私的。”
惠理的话再次精确地戳中了长濑月夜的弱点,她平时那么故作要强,极有礼貌,可还是被惠理的几句话破了防。
她内心的小心思,被直接挑明了。
一,长濑月夜希望能和北原白马在一起,可却因为身份的原因感到羞耻难堪。
二,长濑月夜希望今后自己是北原白马的唯一,因为她的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比四宫遥差,不管是哪个方面都极其优秀。
三,长濑月夜不想将他和姐妹们进行分享,无法让步。
所以在青森时,她发现姐妹三人都已经是他的地下情人时,整个人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幻想,都被击溃了。
三个愿望,如今一个都无法满足。
长濑月夜的睫毛微微颤抖,最后又缩进了被子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神崎惠理的手轻轻推了推她:
“不去东京吗?”
“不去,惠理想去的话自己去吧!”长濑月夜咬牙说道。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你。”
“.......”
长濑月夜的心情极其复杂,惠理在各方面都想着她,甚至连北原白马都愿意让出来分享。
可是她,却做不到这样的决心,甚至想将他藏起来。
窗外,阴天沉沉,一点都没有要过年的气氛。
◇
东京。
晚上吃完饭后,四宫遥主动帮北原母亲洗碗,她身材高挑,举止富有礼貌,在沙发上看手机新闻的北原父亲十分满意。
“白马,你过来。”北原父亲对着还在桌子上吃剩菜的北原白马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