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期末考试结束之后,还需要上一周的课才会放假。
北原白马从五棱墩车站下,身边尽是打扮精致的学生。
街上的店铺在放着好几首圣诞节的歌曲,比平常显得热闹多了。
这边在放《圣诞节快乐,劳伦斯先生》,那家店又在放着《When Christmas Comes to Town》。
高高耸立的圣诞树,通电后一闪一闪的装饰,就连店员都戴着圣诞帽,还有假扮麋鹿的人。
来到神旭高中,换鞋处,耳边不停地传来某些人的谈话声。
“我有个大问题!”
“你现在才知道你有大问题?”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要过圣诞节?这节日明明就是外国人过的,是基督教徒才过的!”
“以前是这样的。”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少女恬静地解释道,
“不过现在过节的核心已经不是纪念耶稣基督的诞生,而是一种纯粹的、高度商业化的现代节日,主题也发生了改变,更倾向于浪漫、快乐,以及家庭温馨三个要素。”
“算了不在乎,话说回来,肯德基的圣诞桶你们提前预约到了吗?”
“那个也要预约吗?”
“立华你没看过那个广告吗?咳咳......圣诞节当然要吃肯德基!”
“没有,我已经好久没看电视了。”
“我觉得这和电视无关,只要是网络上都能看见这个,超级火的,我记得去年就没抢到。”
“真依家里这次会做圣诞桶吗?”
“很多炸鸡的桶吗?好像没有这个规划,但火鸡有做,限量五十只。”
“火鸡很难吃,算了吧。”
“对,我觉得那个鸡除了大到长的吓人以外,没有任何优点了。”
“原来在麻贵眼里,长的吓人是个优点。”
几个少女像刚出谷的百灵鸟,不停地在叽叽喳喳,北原白马没有选择去打招呼,而是直接上楼。
来到三年楼层,看见神崎惠理一个人在拿着扫把,在打扫着职工办公室。
神旭吹奏部的职工办公室是「班级承包制」,每周换一个班级来整理卫生。
少女樱唇紧闭,白皙的耳朵从她垂下的黑发中探出头来,手指紧紧抓住木质把柄,专心致志地扫着地。
“吹奏部去参加红砖仓库圣诞梦幻节是一个大项目,让部员们挑自己喜欢的曲子,总而言之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落坐的瞬间,身后就传来渡口主任的招呼声,
“以前只有白百合女校有去参加,但今年也有我们神旭吹奏部了,真是时过境迁呐。”
神崎惠理仰起脸,看了一眼北原白马,就继续埋头扫地。
“嗯,毕竟这次没有门票,来的人各个年龄层都会有。”
北原白马笑着说道,
“只要大家玩的开心就好,选曲什么的倒是无所谓。”
渡口主任坐在他身边,这时神崎惠理过来扫地,北原白马将脚给挪开说:
“辛苦了。”
她和往日无异,没有任何回话。
渡口主任继续说:
“哎,不过年轻人怎么就喜欢玩这些东西呢?我在函馆待了几十年了,也没觉得红砖仓库的圣诞节有什么好玩的。”
“确实——”
一旁上了年龄的中田老师提了提眼镜框说,
“就是一棵上了灯光的圣诞树,然后放几个炮仗就结束了,烟火还不如夏天的函馆大会来的好看。”
北原白马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惠理的身上,她弯腰扫地时,百褶裙完美地衬出她臀部的轮廓,今天她还穿着浅绿色吗?
“听说北原老师也上场表演啊?”
坐在工位上改卷的森田班主任突然笑了,从她涂抹着润唇膏的嘴唇中,可以窥见洁白的牙齿,
“还是萨克斯?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听萨克斯了,虽然自己不会吹,但感觉会吹萨克斯的男生很帅。”
北原白马笑着说:“嗯,任性一下。”
“北原老师。”
这时,神崎惠理站在他的身边忽然开口,手指着他桌面上的小纸盒,里面尽是橡皮碎屑和铅笔木屑,
“我帮你倒掉。”
“哦.......谢谢。”北原白马朝着她微微一笑。
看着她拿走,倒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又折返回来,没有丝毫停留就离开了职工办公室。
“北原老师,虽然我觉得不应该问,但是——”
森本班主任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
“神崎同学是不是有什么抑郁症?”
“为什么?”
“因为抑郁症的症状不是情绪低落,兴趣和愉悦感丧失吗?”森本班主任手托着脸腮说。
北原白马问道:“保健科的东浦老师是怎么说的?”
“东浦老师说应该没什么事,除了不爱说话一切正常,但作为老师,看见她这样还是很担心啊。”
“有什么担心的?这些学生自然会长大的。”中田老师说。
渡口主任的身体往后仰,翘着二郎腿说:
“森本老师想太多了,神崎同学的学习成绩很好的,而且做事很积极,抑郁症患者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
“主任,话是这么说.......”
森本老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像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要是能多说点话就好了。”
然而北原白马却丝毫不觉得惠理有什么抑郁症,她只是单纯地对不感兴趣的事物不说话,就算感兴趣,也不会盲目开口。
至于森本老师口中所说的兴趣和愉悦感丧失,从那天家政教室里,惠理的行为中来看完全不符合。
“报告——!”
这时,一个少女站在门口出声喊道。
在闲聊着的几名老师同一时间转去视线,发现是一年的久野立华,身材娇小,樱唇柔软饱满,带着淡淡的粉。
“进来。”中田老师挺直了腰身。
久野立华的视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北原白马,接着走到中田老师的跟前,从包里取出一张纸。
中田老师接过,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过了会儿放下说:
“下不为例,知道了?”
“好。”
久野立华点了点头,她敢在北原白马的面前撒娇,是因为他足够温柔。
不敢在其他老师的面前撒娇,是因为那些老师太过严肃。
“走吧。”
久野立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了?她又惹事了?”北原白马主动询问道。
中田老师将那张纸直接放进抽屉里说:
“上次修学旅行,我让她们写明治维新馆的观后感,这个久野竟然去抄雾岛的,查重率太高被我发现了,让她重写一遍。”
常年看报的渡口主任微微挑起眉头说:
“话说现在AI很强啊,很多学生现在写作业都是靠AI来写,而且听说查重率非常低。”
中田老师对此也一脸郁闷:
“真的是,她们都不知道我们这么累是为了谁,而且现在科技发展的太过分了,让学生太过依靠科技了。”
“也不能说发展的太过分了吧?这是大势所趋,我们改变不了的。”森本老师反驳道。
“那今后老师也能被AI代替了,我倒是快退休了没关系,你们这些年轻老师可不一定了。”
像是说到心坎上了,森本老师的气势一下子就萎靡了下来:
“应、应该该不会吧......”
“想啥呢!我们国家那么多老师!怎么可能说代替就代替——”
不知为何,话题突然又聊到了科技改变未来生活,以及职业危机。
最后甚至还聊到了遥远之地在发生战争的事情上,渡口主任瞬间化身国际事态专家,指点江山。
北原白马插不进嘴,想着下楼去买点东西。
“我给大家去买点热饮。”
离开职工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拐角准备去往楼梯间下楼的时候,突然——
“嘿——!”
一声少女的低声喊叫让他吓得浑身一颤,定睛发现是久野立华躲在墙侧,看见他过来就蹦出来。
“你在做什么?”北原白马轻吁了一口气说,“不要这样吓人。”
“哼哼——”
“什么哼哼,你作业为什么要去抄雾岛同学的?”北原白马微微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教师的姿态教育道。
久野立华抬起手指玩弄着耳边的发梢说:
“因为我不想写呢,一点用处都没有。”
“结果你不还是写了?”
“那是他利用教师威严逼着我写的,这老头可坏了。”
“别这样说中田老师。”北原白马抬起手指戳着她的眉心说,“要尊重老师,懂吗?”
然而这句话,却引来了她饶有深意的表情,似乎在说「你都这样对我了,还能说这句话呢」。
“我就知道你要出来,所以在这里等你。”久野立华的双手插进兜里。
路过的学生都只是草草地看两人一眼,最好的是会主动和北原白马打招呼。
但都不在乎两人在聊些什么。
“等我做什么?我只是下楼买热饮。”北原白马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
久野立华故作惊讶地问道:“诶?不是因为我涂了润唇膏才追出来的吗?”
“你涂润唇膏和我出来有什么关系?”北原白马十分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