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这里,我就无法离开」。
——什么吹奏乐?完全无关,他单纯的想泡自己。
一想到这里,在围巾上方,矶源裕香的脸露出熟透樱桃般的色泽,连瞳孔都映出暖调的微光。
北原白马拉来钢管椅,坐在矶源裕香的身边,看向谱架上的曲谱说:
“能掌握吗?”
“唔?”
矶源裕香的双腿下意识地死死并拢,他靠近时微微带来的风拂过睫毛,于是整张脸就像晚霞亲吻的云,从内里透出光来,
“应、应该可以。”
北原白马微微皱起眉头,从大衣的内袋里取出一把黑笔说:
“可以就是可以,不行就是不行,吹奏乐没有「应该可以」这种说法。”
“.......抱歉。”
“刚刚吹的是这几节对吧?”北原白马拿着黑笔,隔空对着曲谱画了一圈。
“是。”
“这里的两行和前面的A行是一样的,同样是C调的二级一级251,这一段是F大调251,总的来说这段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需要我们一直转调,你要思考,我们在进行和音转调的时候,你作为上低音号需要用哪些音才不显得突兀?”
北原白马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看着矶源裕香的,明显是发问的语气。
矶源裕香抿了抿下唇,指腹摁住音键,重重地摁压到底,小声说:
“C和F.......还有半音上行的线条。”
“没错。”
北原白马根本不觉得她会说错,用黑笔在曲谱上写下了半音上行的线条说,
“但刚才我听的很奇怪,你明明懂,但吹出来并不是很准确,我教你选择的路径,第一,你看这些有没有上下调的「桥梁音」?”
“唔......”矶源裕香眨了眨眼睛说,“没有。”
北原白马挺直腰身,身体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说:
“如果没有桥梁音,我们就要思考,能不能用半音来接近这个目标音呢?当然还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吹奏新调的根音,这对上低音号来说极其简单——”
矶源裕香知道,北原老师又进入了那一种状态,她又能和他待好长一段时间。
“很奇怪,你的节奏感非常差,有时候也确实对不上。”
“呃......”
也会突然出现这种,被莫名其妙地教训的情况。
“可能是古典爵士乐不太适合你。”北原白马的手抵住下巴,看来是在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唔......”
“那个......主要是这次没有指挥。”矶源裕香一脸难堪,她明白对于爵士乐来说,没有节奏感是个超级硬伤。
北原白马说道:“总之先继续听吧。”
“北原老师可以先回家的。”矶源裕香急忙说道。
“不用,我不着急。”
矶源裕香顿时哑然,她明白自己是不应该问的,但还是有些忍不住:
“北原老师拿到的送礼名字是什么呢?”
强烈的违和感,一下子将原本沉浸在指导氛围中的北原白马拉出来。
他侧头看向矶源裕香,然而仅仅对视三秒,少女就承受不住,低下头视线宛如被钉在了上低音号上。
“是斋藤同学做的吗?”北原白马将手中的笔帽插回去,能听见「咔哒」的清脆声响。
“什么?”
“多出来的那一张。”北原白马往她的裙子底下看,那双穿着室内鞋的脚,正在紧张地轻跺地面。
矶源裕香咽了一口津液,微微红着脸说:“我不清楚,晴鸟也没和我说过这些。”
“她会不和你说这些?”北原白马困惑地重复道,甚至语气有些加重。
仿佛是在说——
「你们两人都会一起做那种事情,难道这件事不会互说?」
见到矶源裕香满脸忧虑的表情时,北原白马就有些后悔说这句话了。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并不觉得这个青森少女会欺骗自己,如果肆意地去揣摩并抹黑一个单纯少女的心思,那么一定会引发悲剧的。
“抱歉,我不该说这话,原谅我,好吗?”北原白马低头轻声说道。
矶源裕香怔了一下,他在自己的心中总是那么的温柔且礼貌,是一个能在关爱和合理之中保持平衡的人。
起码,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矶源裕香想到。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外围,有一圈宛如炭笔线条的圈儿,真是美妙的星芒纹路。
等缓过神来,矶源裕香的身体只是凑近。
“.......”北原白马很是惊愕地侧目望着她,似乎没想到这回事。
“不是、那个......我......”
矶源裕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一只手抬起捂住嘴唇说,
“我只是,有些.......”
时间在那刹那凝成琥珀,唯独血液逆着重力向上飞升,潮红沿着少女的经脉网络蔓延,如同夕阳,顷刻间染红整片云层。
——该怎么说?因为你离得太近了,说的话我的意志不够坚定,所以我有些控制不住?
北原白马整个人都傻住了,虽说她之前有抱过自己,甚至还帮他缓解。
可这只是片刻接触,带给他的心里冲击,却比那天的脚来得还要大,这究竟是为什么。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矶源裕香的身体就像被内力震碎的胭脂盒,赭色粉末顺着脖颈一路洒落脸颊。
“我先回去了。”
北原白马见她一直不说话,甚至能感受到她从身体中呼之欲出的懊悔,主动起身说,
“曲谱上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矶源裕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用力扇动着睫毛。
主动的人是她,结果委屈的人看上去好像也是她。
北原白马走出教室,抬起手摸了摸左脸,他承认刚才确实被这个给吓到了。
然而比起少女的嘴唇和裹着袜子的脚,这种行为反而更让北原白马的心中产生细微的小悸动。
如果说久野立华等人就像一根霸道的粗针,扎进了北原白马的心里,那么矶源裕香就是一根极细的针。
她并没有刺破表面的薄膜,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其上点刺着。
有一种......更符合矶源裕香的感觉。
北原白马抬起手拍了下脸,自己真是越来越飘了,竟然还给女孩子下「更符合」的定义。
一阵冷风从走廊吹来,北原白马没忍住打了个冷战,思绪一下子清醒。
走到校舍外,已经没有听到上低音号的练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