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濑月夜怔然,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微微晃头示意。
“这样.......神崎同学和斋藤同学难道已经选择好了?”
北原白马困惑地问道,之前惠理才和他说过,在等着她们两个人来邀请。
而且就他对惠理的了解,她应该也不会主动去邀请。
“唔......”
长濑月夜长长的睫毛在慢条斯理地上下眨动,嘴角微微扭曲,语气显得很是低迷,
“晴鸟她已经和别人组好队了,惠理的话,她还没来找我,可能也已经——”
“惠理在等你去邀请,不用想太多。”
北原白马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说,
“如果想参加活动的话还是趁早,一些乐器很抢手,低音声部可能今天就抢完了。”
长濑月夜微微睁大眼睛,她不清楚为什么北原老师的这句话说的理所当然,但仿佛这就是事实。
北原老师唯独知道「惠理在等她」这件事,换一种角度来看,就是他和惠理又私下聊过了。
——为什么要在私下聊天呢?为什么总是在私下聊?为什么?又在聊些什么?
“长濑同学?”
见她不说话,北原白马语气温和地说,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说,放不下身段?”
“我......”
面对他直白的话语,长濑月夜顿时哑然,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悬在半空。
“抱歉,我不是在揶揄长濑同学的意思。”
北原白马主动开口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还有些什么话埋在心里,没在全国大会的渡轮上和她们说出口,恕我冒昧,是很难捱的事情吗?”
“.......”
长濑月夜的喉间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有种力量在从内部徒劳地往外推挤,一种语言系统彻底宕机的灼热感,从脖颈蔓延而上。
她确实有些话想说,那就是希望好姐妹对北原老师保持尊重和保持距离,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实际上,就连长濑月夜她自己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姐妹去做呢?
截然不同的情绪不停地在心中来回拔河,长濑月夜自己都不知道接下去要做些什么了。
“北原老师好~~”路过的几名女学生主动打招呼,“听说你要离职了是真的吗?”
长濑月夜下意识地别过有些红润的脸,就像藏在金屋里面的小娇妻,不给别人看她脸上的表情。
“嗯。”北原白马微微一笑。
“啊,时间过的好快啊,行吧,祝北原老师之后一切顺利啦~”
她们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
北原白马重新将视线汇聚在长濑月夜身上,裙下裹着保暖肉丝的长腿绷得笔直。
现在看不见她的白袜子了,冬天是不会穿了吗?
可惜,还好他有惠理。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帮你组一个队伍吧?”
“诶?这......”
长濑月夜的一只手攥着胸前的领巾,柔软的小嘴不停开阖着,
“这真的好吗?会不会有其他人在背地里——”
“没事,大家在我眼里都是很可爱的学生。”
北原白马露出和往日无异的温和笑容,那是足以让全校少女爱慕满满,心花怒放的笑容,
“有时候是长濑同学想的太复杂了,话说回来,有什么想吹奏吗?我个人认为可以尝试不同的风格。”
长濑月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两片柔软的嘴唇仿佛清晨沾了露水的花苞,无声地诉说着纯净而鲜活的少女美。
“那.......那我都听北原老师的。”
少女能感受到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在迅速升温。
北原白马点点头说:
“不用,其实我也抱着一点私心在里面,你觉得圣诞节应该吹些什么呢?
长濑月夜的上唇勾勒出两道精巧的、近乎对称的曲线,唇角微微上扬道:
“北原老师觉得呢?”
“结果这个问题还是要我来回答吗?”
“那个......唔——”
长濑月夜有些顾忌地抓住手臂,她只是想先知道北原老师喜欢听些什么,之后再整合自己的答案。
“没事,不用在意。”
北原白马笑道,
“你不觉得在圣诞节,吹爵士多重奏更好吗?萨克斯在这种场合最好了。”
“爵士多重奏?我还以为是钢琴。”
长濑月夜的眼睛在闪闪发亮,双手合十摆在脸侧笑着说,
“对了,说起这个,我好喜欢《圣诞节快乐,劳伦斯先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弹。”
但在北原白马的笑意中,她又抬起手捋着发丝说,
“抱歉,我扯的有点远,可是双簧管去吹奏爵士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因为双簧管并不是传统爵士乐器,它音色鲜明、音准稳定,这和爵士乐追求的「摇摆感」和即兴有些冲突。
而且双簧管是C调乐器,但爵士乐谱多为降B调或者降E调,大部分情况下需要进行二次改编。
然而北原白马却不以为然地笑着说:
“如果双簧管是惠理的话,应该就没问题。”
“......”
从组合上来说,这是一件好消息,但不知为何长濑月夜的心里却不是很舒服,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北原老师是要找哪些人呢?”
“嗯......”
北原白马的手抵住下巴,沉思了会儿说,
“通常你们这些是旋律线,但爵士乐必须搭配一个节奏组才行,如果是管弦乐团的话选择就很多,但现在只能选择钢琴来承担所有的和声与节奏。”
“是呢。”
长濑月夜也为难地垂下眉头,但她为难的是人选。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爵士风,但既然北原老师喜欢,她也就能接受了。
她微微歪着头,不停地思索着吹奏部里弹钢琴优秀的人,可怎么想也想不到比她还好的人。
呃.......
面前不就是有一个?
长濑月夜的脸倏然一红,舌尖濡湿了嘴唇问道:
“北原老师,我想到了一个人。”
“嗯?我也想到了一个人。”
北原白马抬起手,搔了搔脸颊笑道,
“虽然这么一来对大家不太公平,但我们也不是冲着吹奏大会去的,所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嗯!”
长濑月夜高兴地点头,小情绪极难掩饰,她本身就不是善于伪装的女孩子。
然而北原白马接下去说出口的人选,却让她的大脑突然放空,不知该作何回答。
“四宫老师。”
“......”
长濑月夜的手指反复揪着百褶裙的裙边,她听见这个姓氏,呼吸就情不自禁变得急促。
一种尖锐的东西从心脏的位置窜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脑海中,想起斋藤晴鸟之前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应该联合才是,不应该互相伤害,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放心好了,她的钢琴虽然弹的没我好,但也听的过去。”
北原白马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四宫遥钢琴技术的问题,但学过乐理的人,基本都会弹奏钢琴。
长濑月夜的身体倏然紧绷,当下只能笑着点头:
“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北原白马直率地望着少女的脸,轻声询问道:“放心,她很好相处的。”
长濑月夜的视线瞥向一旁,显得有些低迷,整张小脸都写着「我不是这么想的......」。
“白马!”这时,渡口主任穿着厚重的黑大衣站在办公室门口喊道,“过来一趟。”
“来了。”
北原白马借身而过说,
“今天我有时间,马上给你安排好,但如果你觉得还是希望自己来的话,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一定要说出口。”
“嗯。”
长濑月夜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办公室,可一想到要和北原老师的女朋友合作,就开始头脑发晕。
来到办公室,渡口主任拉着北原白马到窗边,主动给他递了一杯温水说:
“白马,你怎么还没去找长濑夫人?”
“呃......”北原白马的眉头一挑,尴尬地喝了一口水说,“这不是最近比较忙,吹奏部要参加红砖的圣诞梦幻节。”
“今天去一趟,她都骂我了,还以为我故意不和你说。”
渡口主任明显也带着一股怨气,但并不是冲着北原白马的,
“这女人总以为我是故意的,什么都藏着掖着,我也是学校的股东,凭什么她这么拽啊?如果我再年轻个二十岁,她就只配在我胯下「哔」。”
“呵呵呵.......”
北原白马发觉,渡口主任在他面前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总之你最好联系一下。”渡口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再不行也说一下原因,去不去由你。”
“好。”
北原白马点点头,他多希望长濑母亲和长濑月夜一样懂礼貌,而不是将点数都加到身体上去了,
◇
午休,吹奏部的部员来回奔波,找寻着自己合奏的人选。
北原白马来到社团大楼,看见了许久不曾见到的三年生汇聚在走廊,手里拿着她们各自的乐器,有一种重回春天的既视感。
“北原老师。”
“北原老师——”
在不停地问好点头中,北原白马前往第一音乐教室。
门口和夏天时一样,摆放着好几双三十六码到三十八码的白色饭盒。
少的,可能就是当初鞋内比较浓厚的味道。
“可是这也太过分了,三年生都是扎堆的,我们也想和学姐们一起吹。”
“江藤学妹还真是大胆,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嘛,不过我喜欢你的改变啦~~”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哦?你看这个木管五重奏,全部都是三年生!一个二年生和一年都没有哦!北原老师的本意是让大家锻炼用的,而不是搞小团体的。”
“嘘~~香奈,小团体这个词不要在吹奏部里出现,是禁词!”
“唔.......”
“我懂,北原老师想要的,差不多就是那种「伛偻提携」的感觉吧?”
“伛......偻提携,香奈,赤松学姐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加美你好好读书啊,是说老年人和儿童同行的场景,体现了家庭和社会的大爱,是很积极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