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吸音棉上,墙壁装饰用的五线谱处,是一段小星星的旋律。
纱耶香学姐曾经说过这种旋律很可爱,像在幼稚园里活动一样。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寂静笼罩着整个空间。
江藤香奈的手迟迟无法从拉门上的凹槽处松开,视线死死地落在稍显暗黄色的门扉上。
她不知道该以何种面貌去面对北原老师,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话。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导致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其实我本来是想在全国大会结束之后就和大家说的,但一想到三年生之后还有引退仪式,想着还是不要拂了大家的心情比较好。”
“.......”
江藤香奈眸内的波光在一阵阵颤动着,这一切都太恐怖了。
北原白老师在和大家欢笑的时候,吃蛋糕的时候,合照的时候,甚至是之后开会的时候,他都怀揣着这种想法。
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自然而然地做着导向结束的倒计时。
恐惧和未知让江藤香奈的指尖冰冷发麻,她并不是对北原老师感到恐惧,而是对于自己作为部长,无法真正了解北原老师的内心想法而感到害怕。
她的手从拉门上挪开,低垂着头不敢去窥视北原白马的脸颊,只凝视着地面上有着细密绒毛的地毯说:
“为、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如同风中曳烛,微弱而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北原白马抬起手揉着脖颈,沉默了会儿说:
“是我个人方面的事情。”
他没有必要和江腾香奈说太多的事情,从老师层面来说,他只需要通知就行了,该如何处理是学校和吹奏部的事情。
江藤香奈一只手紧紧抱住手臂,她抬起头,试图挽留住他:
“抱歉北原老师,有些事情是大家做的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来好好聊一聊吧?”
北原白马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连忙说道:
“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离职的事情是我个人的事情,和大家无关,大家都做的非常好。”
“这简直就是大人惯用的说辞吧。”江藤香奈死死咬住下唇说。
北原白马摇摇头:
“我的离职并不意味着是哪一方有错,说到底我加入神旭吹奏部无非两个原因,第一是无处可去,第二是想挑战自己,这两点都已经完成了.......所以不存在谁错谁对的说法,懂吗?江藤部长?”
江藤香奈的眉头拧紧,北原老师说的话都是正确的,甚至也是她甚至大家都一致认同的——
「北原老师这种人,为什么会留在神旭呢?不应该吧?」
留在神旭,只会白白地浪费他的时间和金钱,这么一想,任何挽留都是多余的。
北原白马浅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甚至关系到我的自由与权力,想要维护自己的自由和权力不受侵犯,我这种想法没错吧?”
北原老师的话中没有半分能容许江藤香奈反对的空隙,和他比这些大道理,自己简直就像幼稚园的孩子般,太稚嫩了。
而且他的态度看上去冷静到有些难以置信,让江藤香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让她意识到,在北原老师接下去的人生中并没有神旭吹奏部的存在,神旭吹奏部已经成为了他的过去,成为「已经结束的内容」。
眼前的少女,露出如同被抛弃的小狗般眼神。
光是她一个人的神情就让北原白马的内心下意识地产生动摇,要是在全体部员面前,到底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是.......不要让其他部员知道吗?”江藤香奈的嗓音微微上扬,带着疲惫与迷茫。
北原白马的手抵住下巴说:
“对,今后我会找个时机和大家说清楚。”
“就像今天找个时机和我说清楚这样吗.......”
不知为何,北原白马第一次从江藤香奈的语气中听出了「抱怨」的意味,她好像很想大声说话,但还是忍住了。
“差不多吧。”北原白马点头。
“......”江藤香奈握紧拳头,对着北原白马深深鞠躬说,“那我先告辞了。”
换作往日,她一定会在临走之前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可现在倒是自己做主了。
“等等——”北原白马再次喊住了她,收拾好东西说,“我先出去。”
江藤香奈现在的这幅委屈表情,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一定会被追着问,不如让他先走,把这个教室留给她。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在一旁,目送着北原白马离开教室。
反手拉上门,走廊上站着那几名二年生,以及在接受呼吸特训的新部员。
“北原老师。”
“嗯,辛苦了。”
部员们纷纷让道,望着北原白马往校舍走去。
“香奈呢?”水野香濑问道。
高桥加美怔了一会儿,随即脸色一变:“该不会真的那个了吧!”
她扔下几名新部员,直接往第一音乐教室走去。
拉开门,发现江藤香奈正站在橱柜前,身姿笔挺地望着玻璃里的合照。
“哇,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成了。”高桥加美一时间没发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萎靡气氛,还在开玩笑。
江藤香奈摇摇头,但也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全国大会的合照,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怎么了?北原老师和你说什么?双簧管的事情?”
高桥加美现在才察觉到她的神情有些怪,双手束在身后,手背抵在臀部上说,
“他对雾岛学妹的双簧管评价一直都很高,但这并不意味着香奈就是差的。”
“没说这件事。”
江藤香奈的皓齿咬住唇肉,她不清楚是否要和挚友说这件事,但她答应过北原老师了。
可为什么.......只是单独让她知道呢?
单单因为她是部长?
“那是什么事情?”高桥加美困惑地歪着头,她马尾发梢的发质,看上去不是很好。
“.......他说我作为部长,做什么事情都要狠下心,要有自己的想法。”
“没了?”
“总结下来是这样的。”
“什么啊,大人怎么总喜欢说这种大道理,谁都能懂啊。”
高桥加美翻了个白眼,她不是在鄙视北原老师,是在鄙视所有说这种大道理的大人。
江藤香奈的声音,化作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由川部长,我该怎么办呢......”
照片上,由川樱子拿着金赏奖状,面对镜头哭出了花。
但江藤香奈很羡慕。
◇
今天的练习全然不在状态,如果渡边学姐在的话,可能自己是少不了被她一脸正经地埋汰了,江藤香奈想到。
下午六点半,练习结束。
“走了吗?”雾岛真依见她将双簧管一一拆卸,开口问道。
“嗯,时间差不多了。”江藤香奈对着她笑道,“走的时候记得要关灯哦?”
“好。”
走出练习教室,高桥加美也在和同声部的人告别,两人一碰面,就同时开口:
“我好想吃霜冻冰淇淋啊。”
“我去一趟图书室,你在校门口等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