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相信北原老师！”矶源裕香急忙说道。
“如果你相信我，那也能连带着相信自己。”北原白马走上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
当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发顶时，矶源裕香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红晕。
低垂的眼眸不敢直视他，却掩盖不住眸底的那一抹羞涩与欣喜。
她从没被北原老师这么摸过，虽然只是头，但也很开心。
“为、为什么是我呢？”矶源裕香怀抱着一丝期待，轻声细语地开口问道。
北原白马收回手，看向了坐落在玻璃橱柜里的低音号上：
“因为裕香是我入职来第一个认真指导的人，可能对于你，我比较安心。”
还有，黑泽同学怕都怕的要死，更别说和他独处一室了。
“唔——”
矶源裕香的心里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满足。
“可是我没有上低音号了。”
那是学校的乐器，退部后她就没有自己的乐器了。
如果今后不往音乐方向走，说的难听一点，矶源裕香今后可能再也不会碰上低音号。
至于晴鸟的那一把......
“不然我喊你过来是做什么呢？”北原白马不以为然地笑道，“挑一把合适的，试奏一下。”
“行吗？这些都是四宫老师的乐器啊.......”
矶源裕香很是拘谨地站在原地，她知道大件乐器的价格有多么昂贵，要是她吹了就是成了二手，不好售卖。
“不用担心，作为报酬，我会送你吹奏的那一把。”
“呃.......”
她愣住了。
北原老师最近的大气程度，简直超乎矶源裕香的想象。
“怎么了？选一把吧？还是说我来帮你选？”北原白马问道。
“这、这个......”
矶源裕香抬起手来回捋着头发，为难地说，
“北原老师你最近送的东西.......都......都太贵了，我如果再收的话.......”
“嘘——”
这时，北原白马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抬起手指抵在唇前，望着矶源裕香低声说，
“这是我单独给矶源同学送的小礼物，不要和其他学生说，要不然我到时候会花更多钱，会很困扰的。”
这动作如果换其他的男生来，一定会让矶源裕香感到鸡皮疙瘩都立起来的。
但不知为何，如果是北原老师来做这个动作的话，却显得好自然。
以至于矶源裕香明明想推脱的，可一下子糊里糊涂就接受了。
“嗯.......”
少女红着脸，喉咙里发出娇嗔的答应声，微微点头。
北原白马笑了笑，裕香的单纯与长濑同学的不同，有一种接地气的单纯。
是一种更好掌控的单纯。
最终，矶源裕香主动选了一把平价的雅马哈YEP-321，在四宫遥的乐器店里售价三十五万。
北原白马知道她是不好意思选太贵的。
“话说回来，斋藤同学的上低音号已经送给你了吗？”北原白马提着上低音号的乐器盒，带着她往调音室走去。
矶源裕香点点头说：“嗯，但是我想个机会送回去。”
“为什么？她不是留给你了？”北原白马有些困惑。
“可是这样一来，晴鸟不就没有回忆的寄托吗？我觉得将来她看见上低音号的时候，能回想起曾经的种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管是好是坏，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北原白马微微张开了嘴，惊讶地窥视着身边的矶源裕香，那一双清澈如溪水的眼眸，仿佛能映照出世间所有的美好。
真是不带一丝杂质。
不想把这个青森少女弄脏。
“对了北原老师，为什么你想作曲呢？是太闲了吗？”
矶源裕香好奇地歪着头，还没意识到她的这句话听起来有多膈应人。
“闲是一部分，想留下些什么又是一部分。”北原白马当场予以了补充。
“想留下什么......？”
矶源裕香喃喃自语，过了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曾经斋藤晴鸟有和她说过一件事，那就是北原老师今年夺金后，可能就会离开神旭高中。
她当时对此保持怀疑，因为北原老师从未亲口说明，也没有任何迹象，一切都是晴鸟的自我猜测。
可现在，北原老师忽然说想留下些什么。
矶源裕香满脸错愕地注视着他的侧脸，空无一物的手揪着裙边说：
“北原老师......你是要离开神旭吹奏部？”
“嗯，我准备你们三年生毕业之后就离职。”北原白马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不如说准备让矶源裕香来帮忙的那一刻起，北原白马就没打算有丝毫隐瞒，而且这件事本来就要找个时间公之于众的。
突如其来的话不断冲击着矶源裕香的大脑，他的表情看上去是认真的，薄唇勾勒出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这.......这......为什么？”矶源裕香本想伸出手握住北原白马的手臂，可又没有这个资格和勇气。
“怎么说呢。”
北原白马在学生面前，自然不能说「我想抽出时间让四宫怀孕」这句话，
“今年夺金了，让自己休息一下，而且对我而言，我可能比较倾向有挑战性的学校。”
说这种话比较好懂。
矶源裕香顿时哑口无言，因为北原老师看上去就像是拯救差校于水火之中的类型，否则当初为什么要来神旭呢？
最让她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定下的人生目标，在这一瞬间断了线，不知踪影。
她想去札幌大学读音乐教育专业，然后毕业后回到神旭高中担任北原老师的副顾问，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他却说要离开了，让矶源裕香觉得她的未来支离破碎。
“矶源同学。”
“嗯......啊？”
北原白马站在门口，望着还在往前走的矶源裕香说：“走过头了，在这里。”
“对、对不起。”矶源裕香连忙走回来，跟着他进了房间。
她坐在靠墙边的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
挽留的话不说也就算了，就连一句祝福的话都说不出口。
北原白马拿出了一叠乐谱，直接递给矶源裕香说：
“给，这是我目前写下的曲谱，这一本是总谱，这一本是上低音号的谱子，第二部分可能会多一点，而且技巧方面需要你多多关照一下，嗯......今晚不需要让你待太久，就是把这几个部分的曲子试奏一下。”
“好。”
矶源裕香接过谱子，可是总谱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她是一个都没看进去，视线余光全部落在北原白马的身上。
她深切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北原老师离开神旭高中，她会失去学生的身份，失去与他最为平凡而最为「单纯」的联系。
如果他没离职，今后两人说不定会是同事的身份，这对于矶源裕香来说是最好的。
但他一离职，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以「毕业学生」的身份多加纠缠，说不定会让不是老师的他感到厌烦。
矶源裕香开始对那无法掌控的未来，感到不安和恐惧。
她清楚和北原老师相处的时间，已经进入了残酷的倒计时。
如果一直随波逐流，自己会在顷刻间被吞噬，碾成他记忆中的无法拼凑的碎片。
矶源裕香的手指紧紧摁住曲谱，纸张因为她的用力而发生了沉重的褶皱，眼前的心上人，正拿起他随身携带的黑笔，在总谱上标记着些什么。
——晴鸟，我该怎么办。
——求你了，能不能来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