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川樱子低声吐槽,
“主要是当时大家都习惯了轻松,一、二年生可能没什么意见,三年生忍耐了两年多,好不容易能出头了,突然之间变成了实力至上主义,我当时就觉得大家可能会集体反抗北原老师。”
“确实,樱子的担心并不是没道理。”
斋藤晴鸟的语气颇有些自虐,
“可能对北原老师而言,当时的大家其实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刺头吧,我也是,雨守同学?已经睡了吗?”
她轻声询问,黑暗中传来了雨守栞的声音:
“还没。”
“抱歉,当初和你说了那些话。”
“都过去了,而且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变得更糟,一事无成。”睡在最靠墙一侧的雨守栞说。
斋藤晴鸟噤口不言,她知道雨守栞话中的深意。
“雨守同学,你是真的很喜欢北原老师啊。”赤松纱耶香笑着说。
雨守栞从被褥里抬起手,对着天花板摊开五指说:
“不是like,是love,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要回神旭来当副指导顾问。”
这时,渡边滨突然开口说:
“你大学毕业还要等好几年,那时候北原老师估计都不在神旭了。”
“诶?渡边同学还没睡?”由川樱子十分惊讶地说。
渡边滨语气平静地说道:“长濑同学一小部分是因为你们,而我全是因为你们。”
“对、对不起......”
“没事,偶尔聊聊天也不错。”
“北海道除了东海附高,也没什么能吸引北原老师去的学校了吧?”
斋藤晴鸟深吸了口气,酥胸上的被褥微微挺起:
“谁说北原老师一定要在北海道的,东京强校多的是,更别说大阪府了。”
这句话顿时让她们哑口无言,在一阵沉默之后,雨手栞直接坐了起来,拂去落在肩上的黑发。
“你干嘛?”赤松纱耶香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
雨守栞闹别扭一样地甩开他的手,落幕突然爬上了她的脸庞:
“我要去问问北原老师会不会走,能不能等我。”
“这个时间?北原老师估计都睡着了,你舍得打扰他?”
赤松纱耶香动之以理,
“就算你想问也要等到全国大会结束了后再问,这件事小到你自己,大到关乎整个神旭吹奏部,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由川樱子也坐了起来,急忙劝阻道:
“对啊,而且北原老师他那么喜欢我们神旭,说「将来不在神旭」只是我们的猜测,怎么能当真呢?”
雨守栞怔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她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如果」,并不是现实。
意识到这一点,她松了口气,又钻进了被窝里。
斋藤晴鸟没有说话,看向睡在身边的矶源裕香,她也没睡着,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盛满了月光。
她的手伸入被褥里,探索般地握住了少女的手,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默契与安心。
矶源裕香被吓了一下,但很快就注意到是身边斋藤晴鸟的手。
她侧过头并没有说话,两位少女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不一会儿,斋藤晴鸟凑了过来,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现在要一起去找北原老师吗?”
矶源裕香被她的提议惊到了,咽了一口香液说:“为什么?”
“你不想他吗?”斋藤晴鸟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唔。”矶源裕香夹紧了双腿。
“昨天晚上惠理偷偷出去了,你觉得她会去哪儿?”斋藤晴鸟小声说。
矶源裕香诧异地眨了眨眼,她昨晚睡的太深沉,完全没意识到惠理半夜有出门过。
“一起走吧?”
斋藤晴鸟的嘴唇近乎要亲上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现在才十点半,虽然今后有毕业旅行,但我们都不知道北原老师会不会来。”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刻意提醒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让矶源裕香的身体愈发感到燥热。
晴鸟是认真的吗?这种事也要拉着她一起.......?
心烦意乱的情感占据了矶源裕香的思绪,耳根都红了,最终开口说道:
“算了,还是让北原老师好好休息,晴鸟你也别去的好。”
想和北原老师相处的私心固然多,但矶源裕香不希望在这个时间段去打扰他。
但她的语气中混入了几不可闻的焦躁,斋藤晴鸟知道裕香在压抑着心中萌动的春心,甚至还说了「你也别去的好」。
斋藤晴鸟凝视着她的侧脸,嘴角露出一抹淡笑说:
“裕香你真是个好女孩,我要是也能和你一样单纯就好了。”
她如同娇喘的声音落入耳朵,让矶源裕香下意识地瞥开视线:
“因为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就像北原老师如果真的要离开神旭高中,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斋藤晴鸟收回了交握的手,覆在左胸上,用力深呼吸,让干净的空气盈满肺部:
“全国大会结束后,我的上低音号希望裕香能收下。”
她的这句话让室内的少女几乎都听到了,但她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矶源裕想霎那间静默不语,从被褥里露出来的手臂十分纤细。
“可我的上低音号是学校的。”
“我没想让裕香买什么东西送给我。”丝绸般的发丝从斋藤晴鸟的脸侧滑过,她嘴唇上都黏着几缕。
晴鸟的脸实在过于迷人,矶源裕香咽下一口唾沫,感觉脸都要热地喷出火来。
“晴鸟的那把上低音号,是很棒的上低音号。”长濑月夜忽然开口说道,“裕香一定能驾驭的了。”
矶源裕香的嘴角挂着复杂的表情,她知道月夜在极力撮合着两人的关系,希望晴鸟能给予她一定的补偿。
“嗯。”她以鼻音回应道。
“那就好。”斋藤晴鸟笑了笑。
不一会儿,房间被一片静谧隆重啊,少女们的睡颜安静而恬淡。
等到长濑月夜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暗着的,各个角落都有少女的鼻息。
侧过头,由川樱子的睡脸映入眼帘,她平日中的三股辫已披散开来。
长濑月夜想阖眼继续睡去,可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心想着要赶紧睡着,可越想越发觉自己是醒着的,是有意识的,更无法入睡。
她浅吸口香气,小心翼翼地钻出被褥,再带上湿巾,准备去上卫生间。
咚、咚、咚——
哪怕想克制走路发出的声响,可是拖鞋踩在木制楼梯上总是会发出不像话的噪音。
经过楼梯间,还能听见男生们的房间传来声音。
来到楼下,准备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发现在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北原老师。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裤,难得这么休闲,自动贩卖机廉价的灯光将他清秀的脸照亮。
长濑月夜的喉咙中无意识地「唔」一声。
直到北原白马手里拿着一罐草莓牛奶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了她。
“长濑同学?你怎么还没睡?”
话说完,目光就捕捉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一小包湿巾。
长濑月夜的心跳忽然加速,每次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候,身体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反应。
“半夜醒过来了。”她如实回答,“北原老师呢?和我一样?”
“啊......这个......”北原白马哂笑道,“差不多吧。”
假的,他一直在编曲,虽然惠理才和她说了不要熬夜,但那种编曲的兴奋劲很难压制下来。
“唔......”
长濑月夜单手抱臂,白皙的脸微微一红,当着他的面走了过去,伸出手摊开说,
“如果方便的话,能借我四百円吗?”
北原白马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从兜里掏出硬币看向自动贩卖机说:
“想喝什么?”
他这意思是要请客,长濑月夜也不推脱,收回手笑着说:“我还以为北原老师是在掏钱包。”
“如果将来有男生和你说口袋里藏有一头鹿,那他可能说的是实话。”北原白马笑道。
长濑月夜抿嘴一笑,目光投向了与他相同的草莓牛奶。
这个不是学校的牌子,但贵一百多。
“和神旭的比哪个好呢?”
“神旭的。”北原白马直接回答,“你也喜欢喝这个?”
长濑月夜撩拨着面向他的耳鬓发丝,抿嘴笑道:“只是见北原老师喝,就有点兴趣。”
不一会儿,草莓牛奶就掉进了出货口,北原白马蹲下身。
“这个自动贩卖机设置的很奇怪,要把出货口放这么低。”
“真的......”长濑月夜也跟着蹲下来。
然而北原白马并不知道她也蹲着。
手摸到了一个牛奶盒子,取出来的瞬间递给她的时候
“唔!”
北原白马大感不妙,为什么偏偏让他遇上了这茬子事。
长濑月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染上浓烈的红晕,像是晚霞瞬间烧透了天空,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但少女并未表现出特别抗拒的神情,只是接过草莓牛奶盒站起身,软糯地说:
“谢谢你.......”
完了,她都不愿意喊自己一声老师。
从喉咙里吐出的声音过于娇气,让她都觉得好害羞。
“没事。”
很是尴尬的北原白马吸吮着白色吸管,浓郁的奶香在口腔中缓缓蔓延,带着一丝清新的草莓果香。
长濑月夜那份自然而然的羞耻,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了红晕之中,看的北原白马都心动不已。
不过心动归心动,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很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直到盒里的草莓牛奶快喝完了,北原白马才敢看她一眼。
长濑月夜并没有直接开始喝,而是目光呆滞地望着手中的草莓牛奶盒,一直站在身边想着什么。
就在北原白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少女的笑声。
“噗嗤——”
长濑月夜笑出了声,虽然少女的脸红丝毫不减,但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种纯净而真挚的情感。
北原白马困惑地望着她说:
“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长濑月夜低下头笑道,“真是觉得好奇妙。”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听不懂什么意思啊?
“能说的再明白一点?”北原白马问道。
长濑月夜双手捧着草莓牛奶,望着他的脸,俏丽的神态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少女美:
“就是上次夏季集训的时候——”
然而话说一半她就闭上了嘴,似乎觉得这不应该说出口,连忙补充道「没什么」。
北原白马也不愚钝,他很快就想起了上次夏季集训时,他出来买水,结果在自动贩卖机遇见了几名少女「聊天」的场景。
当时他没有选择出面买水,而是离开了。
“你说这个啊......”北原白马释然地说。
长濑月夜瞪大了眼睛:“诶?北原老师知道这个?”
“上次我准备去买水,但你们都在自动贩卖机那边,我就没打算过去。”北原白马如实开口道。
“为什么?”长濑月夜问道。
北原白马笑着说:“因为我当时并没带那么多钱,现在的口袋里也只剩下两百円了。”
一听这句话,长濑月夜就笑出了声。
“行了,我先上去了。”北原白马将喝完的牛奶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长濑月夜一直捧着没开封的草莓牛奶,望着他笑:
“晚安。”
“你也是,晚安。”
“嗯。”
望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长濑月夜忽然问道:“北原老师,你会留下来吗?”
“嗯?”北原白马转过身,那副疑惑的表情落入她的眼中。
“你会一直待在神旭执教吗?”她继续补充道。
北原白马直视着她,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就让长濑月夜的心中得到了答案。
“我不敢说一直,也没这个勇气说一直,但我会尽我所能,在神旭的执教期间将一切都做到极致。”
“......这、这样。”长濑月夜说。
“还要说晚安吗?”
“唔?”她惊愕地抬起眉眼,下意识地说,“晚安。”
“晚安。”
他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长濑月夜轻轻咬着下唇,她不需要在意什么,也不用思考太多。
这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她已经高三年了。
不如说,北原老师不再是她的老师,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