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白马和斋藤晴鸟说明缘由,只不过并未将长濑月夜请求他当私人家教这一回事给说出口。
斋藤晴鸟并不愚钝,她深知惠理不可能徒然无故与长濑月夜说「自私」之类的话。
肯定是先前月夜有和北原老师说些什么,结果惠理对此不开心了。
但既然他没想说出口,斋藤晴鸟也没准备追根揭底,她已经不想再被他讨厌了。
“这样......月夜是这样说的......”
斋藤晴鸟坐在他的身边,目光低垂凝视着棕色乐福鞋,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
北原白马好奇地打量着她的侧脸,出声询问道:
“你好像对她说这句话并不生气?”
“......”
斋藤晴鸟吞了口气,嘴唇紧闭,她忧郁柔美的神情,与她的这张脸形成绝妙的搭配,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大呼有一种丧气的美。
“我和惠理也有错吗......”少女低声喃喃道。
北原白马的十指交错,轻声说道:
“长濑同学虽然没有和我明确说过,但她不是一个很容易隐藏内心想法的女孩子。”
斋藤晴鸟望着他清秀的脸说:
“和这有什么关系呢?”
沉默就像一层摸不透的薄纱笼罩着两人,指腹传来的细微心跳脉动,让北原白马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每当她和我讨论起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更多的是懊悔,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直觉,我认为她还是很想珍惜你们的感情。”
不想说的太过绝对,否则这番话就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因为北原白马认为,他只能读懂长濑月夜的三分心情,痛苦与喜悦仅仅是属于个人的。
他有权利去感受,但并没有权利以自己的感觉为她发声,为她表达心意。
斋藤晴鸟的手指缠绕着裙边,眉头微蹙,似乎在心底与自身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说到底,自己是真的讨厌月夜吗?
从生活质量上来说,正因为有长濑月夜这一层关系,她家才能一步腾飞。
而在当初,她还稚嫩,明明能与长濑月夜说出「哪些喜欢,哪些不喜欢」的自我主见。
可在为了「高质量生活」和「高质量友情」之间,她却选择了前者,一直在长濑月夜身边「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好友,直到今天的自己。
可能从长濑月夜的角度来看,她并不是自私,她只是接受了自己与惠理因她而培养出的性格,并未做出任何自私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斋藤晴鸟哀皱着脸,乐福鞋的鞋底无意义地在地面上摩擦。
其实,是不是还有很多能够去做的事情呢?
在担忧生活状况的时候,如果能对月夜再硬气一点提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就有截然不同的相处办法呢?
月夜也可能会更喜欢这样的自己。
如果能努力地去阐述心中的想法,是不是就能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了呢?
可是,在这些「如果」的循环往复之后,最后抵达在斋藤晴鸟心中的,都是那句无法再收回的话——
「我会亲手结束它」。
斋藤晴鸟有些后悔。
最后她其实有机会说「让我们公平竞争」,可当时自己的心早已破碎不堪,身边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北原老师。
自己实在不希望他被月夜和惠理抢走。
北原白马看向舷窗外,除了天空深邃的蔚蓝与流动的白云之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不同的人有着各自不同的痛苦、悲伤、幸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小小世界,每个人都想要细心守护。
可问题是,人总是难以理解。
正因为如此,寂寞、冲突总是不断加深,总是羡慕别人,总是渴求别人、总是苛求别人,这是永恒持续的循环往复。
北原白马的双手指腹不停地来回点着,自顾自地轻声说道:
“人果然是矛盾的集合体......”
斋藤晴鸟诧异地望着他,少女投来的困惑目光,让北原白马有些不好意思地搔着脸颊。
因为他不太喜欢摆出一副老师说教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渴求在不断的日常中缩短彼此的距离,可是却又因为相互交汇而受伤、疲惫,可让人羡慕的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一对对想要维系住关系的伙伴,我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奇迹.......”斋藤晴鸟的双眸顿时明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那这样的话,她们三人所能承受的烦闷与痛苦都是理所当然的,也许有朝一日,她们三人又能恢复往日的关系。
不知何时起,斋藤晴鸟早已对北原白马的话语深信不疑,每次与他交流的同时,都能感受到身体内有股难以遏制的暖流。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上的认同感。
她抬起双手捧在胸前,胸部下面的心脏在激动地跳个不停。
在恒久往复的黑夜中,只有北原老师默默地陪伴着她,开导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