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于来到了全道大会的前一天下午。
连绵细雨轻柔地拍打在音乐教室的窗户上,半透明的薄雾笼罩着渺无人迹的操场。
与外面显得幽暗的景色不同,教室内由于荧光灯的照耀而显得异常明亮。
立式空调自从被修好了后,就和吹奏部部员一样,不停地在吹着气。
今天因为下雨,倒是能休息一天。
“好,停。”
随着北原白马抬起的手握紧,第一音乐教室内的乐器声戛然而止。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北原白马并没有对某些声部,某些人做出修正。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是下午的三点整,抬起头深吸了口气笑着说:
“大家合奏的完成度已经非常高了,今天的合奏练习就到这里,各位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留下来进行自主练习。”
和以往几乎是「逼」着学生往死里练不同,今天的北原白马显得很是轻松,但不少人感到有些错愕。
更何况平常的练习结束,都是要等到天黑。
由川樱子率先举起手说道:
“北原老师,我们不累可以继续!”
音乐教室内的气氛顿时沸腾起来,明天就是全道大会,对于她们来说,是成名战,也是洗涮过去耻辱的比赛。
“可以继续!”
“突然这么早放我们走,感觉很怪......”
“临近比赛日,按理来说应该加把劲练习才是。”
“北原老师!我们可以继续合奏!不要怜惜我们!”
吹奏部的其他干部纷纷附和,除了有人吐槽那个「不要怜惜」听上去怪怪的以外,都在祈求北原白马能多教授一会儿。
北原白马的脸上挤出一抹宽慰的笑容,双手合拢说道:
“其实这些天大家的质量都很平稳,我倒不是为大家感到劳累而心有愧疚,如果各位没达到我的标准,肯定是不会让你们放松的。”
由川樱子愣了一会儿:“这句话的意思是......?”
“对,已经没问题了。”
北原白马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希望今天早放大家能好好休息,当然睡一个到早上八点的懒觉也可以,因为我们是第十一号,下午的比赛。”
从他的口中听到「没问题了」,给予了少女们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每个人都深吸了口气,罕见地看到少女的胸部同时涨了起来。
“北原老师,睡到早上八点根本就不是懒觉哦!”久野立华抬起右手,故作顽皮地调笑道。
长濑月夜侧目窥视了她一眼,她笑的很开心。
“抱歉,对我来说八点已经是懒觉了。”
北原白马笑着回应道,
“好了,不要有多余的顾虑,你们或许自身并不强,但在我的指导下,会比每个人想象的都要强。”
听到这句话,坐在最前排的短笛手铃木佳慧,忍不住垮着一张脸说:
“北原老师这句话说的......”
“完全无法反驳......”身边的另一个短笛少女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确实,如果没有北原白马,她们不可能有这样的蜕变。
“行了,解散。”北原白马说道。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并没有部员率先站起来,直到看见北原白马整理起桌面上的曲谱后,才动了起来。
他今天是真早放~~!不是在说玩笑话!
和少女臀部亲密接触了数个小时的椅子终于移动,和谱架在搬运时偶尔会撞在一起,制造出各种声响。
“北原老师,这样好吗?直接结束练习......”由川樱子拿着单簧管走上前问。
北原白马不以为意地说:“由川部长觉得不行?”
“也不是不行......”
由川樱子垂下眼帘,拍打着玻璃窗的雨水,好像小时候在公园里,听到的玻璃弹珠碰撞时的声音,
“只是......希望能持续得久一点。”
北原白马的指腹沿着乐谱的边沿来回摩挲着,语气平静地说:
“由川部长,你在说什么呢?这是全道大会,不是全国大会。”
“唔......”
由川樱子漫不经心地听着雨声,舌头内侧涌起苦涩的情绪,一种奇妙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明明之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但她明白这究竟是何心情。
她害怕就这样在刚起步的吹奏部里落下帷幕,害怕和熟悉的环境分离,害怕九月份就召开的退部仪式。
恐怕不止是她,任何三年生的心中,都有着这个想法。
北原白马的视线落在少女极具辨识度的三股辫上,知晓她心中的担忧。
刚才提出继续练习的人,大多数都是三年生,她们都不舍得现在的吹奏部。
仿佛在小学苦了五年,六年级的时候卫生间和教室突然进行了大翻新,结果自己马上就要毕业了。
潮湿的空气从窗户敞开着的一条小缝中钻进来,北原白马面露爽朗的笑容说:
“由川部长,我只喜欢做有意义的事,作为老师,我会续你们的梦。”
他的声音落入耳中,让由川樱子的心倏然一跳。
——「续梦」。
这简直是她今年听过最厉害的词了。
“北原老师,部长又在给您添麻烦了吗?”赤松沙耶香走上前笑着说。
由川樱子的小脸一凛,竟也不知如何反驳才好,因为她不知道是不是添麻烦。
“没有,就是聊一些小事。”北原白马说道。
“樱子真是的,都已经放了,难不成还把大家给拉回来?”赤松纱耶香说。
“这肯定是没办法的......”
由川樱子叹了口气说,
“还是赶紧去整备下乐器吧,总比早上慌慌张张来的好。”
“一起一起!佳慧一起!”
“哈?为什么?”
“因为喜欢和你在一起呀。”
“呜哇,好恶。”
“哈哈,神旭高中Fight~~!”
“喔喔喔~~~话说,现在念台词是不是早了点?”
三人和北原白马告别后,结伴离开了音乐教室。
还未等北原白马下楼去看B编的情况,久野立华就和长泽美雅走了进来。
“北原老师,你知道我和美雅过来找你是因为什么嘛?”
她的小脚灵活地在隔音棉上跳动着,裙摆和她的头发一样轻轻晃动。
看着少女来到跟前打了个wink,北原白马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钱包:
“只有两个人吗?雾岛同学和后藤呢?不喝?”
“哎呀,干嘛我一来,就觉得是想你请喝饮料。”
久野立华的双手负在身后,娇嗔地嘟起下唇,
“如果真想你来请,我肯定自己一个人过来。”
“那想问什么?”北原白马收起了钱包说。
久野立华用手肘轻轻撞了下长泽美雅说:
“美雅,要说什么?”
长泽美雅的站姿显得很不自然,不知肌肉紧绷了多久,最终像是放弃了般,双手压住身前的裙子,动作利索地对着北原白马深深躬身说:
“对不起北原老师,上次在办公室和你说了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