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也忽然不再说话,直到距离长濑月夜的家,还有几个路口。
“北原老师,你觉得能全身而退吗?”长濑月夜的脚步放缓了不少。
北原白马迟疑了会儿,挪开视线,柏油路的街灯在他的眼眸中宛如联结的星光。
“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再吐出去,
“我想和四宫遥结婚,同时也想和她们在一起。”
这句话若放在从前,长濑月夜肯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可和她们接触的多了,反而觉得这太过平常。
“看来北原老师还是胸有成竹。”长濑月夜说。
“什么意思?”
“惠理,晴鸟,裕香,立华,每增加一个,被四宫老师接受的概率就减少一分,但你并没有停手,是因为你觉得四宫老师很喜欢你,喜欢到了哪怕她们存在,也不会离开你的地步,对吗?”
话完,长濑月夜便直率地凝视着北原白马的双眸。
他的神情从未如此严峻,哪怕在全国大会上,也不曾如此。
身后喧嚣的风吹起了北原白马的头发,但这并不是什么恐怖即将到来的兆头,这不过是一阵风而已。
“我们两人果然心灵相通。”他的表情和缓。
在「互助会」这个绕远路的组织上,两人一拍即合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只是觉得,只有我被北原老师看透,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长濑月夜说。
北原白马停下脚步说:
“想要处理这件事非常困难,即便到现在我也找不到任何完美的方式,或许根本没有完美的方式,这一切都是单方面的选择。”
“嗯。”
这个单方面,就是四宫老师的选择。
北原白马轻叹了口气说:
“很多时候,我都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反而非常愚蠢。”
“北原老师怎么会愚蠢?”
在长濑月夜的心中,他精明的不得了,如果不精明的话,惠理和晴鸟不可能为他所用。
“会的,比如说看见自己想要陪伴的人马上就要乘坐列车离开了,我也会不加多想的跳上去。”
“不加多想.......这不就是脑袋一热吗?”
“嗯.......”
北原白马细细揣摩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说,
“可能是,但最关键的是我放空脑袋的一瞬间,剩下的就是大步向前,因为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说完,他轻柔地笑了,仿佛将来的生活势必是和谐美满,但颇有些无奈。
长濑月夜眨了眨眼睛,她无法嘲笑北原白马,因为她也是一样的。
自从放空大脑,跳上了「互助会」这趟列车之后,她就只能大步向前了。
这时,一个小动物从旁边窜了出来,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吓得她往后跺了两步。
“猫吧。”北原白马说。
“好快......”
她抬起手拍了拍胸,仔细想来,已经很久没在冬天看见流浪猫了。
北原白马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冷风逐渐将手心冒出的薄汗逐渐吹干。
“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一个她们,我渴望得到并占有,但她们的中心依旧是她们,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也好,也不能将属于她们的领地夺取过来,我也不希望她们说离不开我,因为价值是由自己决定的。”
有几秒钟,时间如同凝固的琥珀。
一抹笑意从长濑月夜的眼底漫上来,清澈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泉。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在提醒她,要以她自身为中心,不要像他一样已经无法退却。
明明说的是如何处理将来,结果到头来,还是在关心她吗?
“怎么了?”北原白马见她忽然发笑,困惑地问道。
长濑月夜的小手捂住嘴,摇摇头说:
“没,总觉得北原老师正经的时候很迷人,但是不正经的时候也过于不正经。”
北原白马自嘲地笑道:
“指的是我一直在偷瞄你这件事吗?”
“多多少少有一点,事到如今我也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件,我当初没觉得我有多值得你看的。”
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但能继续说下去倒也没事。
“怎么会,我真的为你的身影着迷。”
北原白马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说来不好意思,但算是我上班时的邪恶小乐趣了。”
“那其他人呢?”长濑月夜也忍不住笑了。
“其他人我倒是关注的比较少,但也会关注一点,毕竟你知道的,夏天的时候,第一音乐教室的味道并不是很好闻。”
这个问题,北原白马的回答也同样没有犹豫。
“是作为异性?”
“当然,哪怕被你嘲笑也没关系,毕竟我已经不再是个好人了。”北原白马大方承认。
“我可不是在嘲笑你。”
长濑月夜望着他,从前的自己肯定不会理解现在的自己。
不如说,事到如今,自己也多多少少能理解晴鸟她们了。
就算无法得到幸福也无妨,或许说这就是她们想要得到的幸福。
愿意为了自己深爱的男人误入歧途,可心中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觉得当下的生活过于幸福。
“其实吃饭的时候,我确实有想过喂你东西吃。”她忽然说道。
“怎么又说到开头的话题了?”北原白马说,“果然刚才说的话题太恶心了。”
“没有,突然我想到了。”
长濑月夜好看地笑起来,
“但这种事情只在脑子里想过,让我去做肯定是不敢做的,有一种......哗众取宠的感觉,对了,这件事千万不要和她们说。”
“放心,不会的。”北原白马无奈地笑起来,“这件事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
“嗯,我们还.......”
长濑月夜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北原白马侧目看了她一眼,只见少女的胸部微微隆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需要多多观察一下......”
“我可以慢慢等,就算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北原白马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
他确实有些担忧自己说的话,可能会让长濑月夜恢复绝对理智。
互助会在顷刻间崩塌,他再也无法得到她。
“谢谢。”
“没事。”北原白马深吸了口气。
长濑月夜沉默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枕在右肩上的书包取下来,左手轻轻一托,灵巧地穿过肩带,让左肩进行承重。
少女抿着嘴,目视前方,专心看着路上被风吹卷的落叶。
北原白马先是怔了一下,起初他还以为长濑月夜只是右肩背书包背累了,换个肩膀,所以并不在意。
可走了十多米,距离长濑家愈发近了,他才感觉不太对劲。
耳边传来的车声、风声,都成了心跳的模糊和声。
两人的手垂在身侧,悄悄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拉锯战。
掌心的热度,在虚握和舒展之间反复蒸腾,两人的手只隔着一片落叶飘过的距离,却像隔着需要深思熟虑的海。
北原白马纠结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手试探地往她空荡荡的右手伸。
只是小拇指的侧缘,轻轻碰了碰长濑月夜的手背,带着冬末晚风般的凉意与试探。
少女的手没有躲,手指却微微蜷起。
北原白马目视前方,配合着她的步伐往前走,掌心直接覆上了她的手,果断而轻柔地包裹。
长濑月夜依旧没有说话,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一颤,随即缓缓舒展,一根一根,嵌入了他指间的缝隙里。
书包随着步伐,在另一侧的肩膀轻轻晃动,交缠的手指间,一座隐秘温热的拱桥悄然架起。
和少女牵手的北原白马神情看似镇定,但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他竟然赌对了。
如果他这次不伸手的话,按照长濑月夜的性格,肯定不会再有表示。
空气中的静默,比任何话语来得都要喧响。
看向身边的长濑月夜,明明指尖有些发凉,但她的耳根却是无法控制的通红。
“很冷吗?”北原白马温柔地问道,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没......这样就好。”
长濑月夜浅笑道。
两人一路慢走,这次的牵手比起上次自然的多,本是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不知走了多久。
来到长濑家前,房里的灯是亮着的,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豪华MPV,长濑母亲在家。
北原白马主动松开了手,掌心依旧残留着长濑月夜的体温。
“你打算怎么和你母亲说?”他问道。
“就说和惠理她们去你家吃饭,我觉得这个没必要隐瞒。”
长濑月夜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
“她最近......有为难你吗?”
“怎么会。”
北原白马笑了笑,长濑母亲压根没有为难他。
除了不停地在撩拨他作为男性的欲望外,没什么为难的。
但这件事,自然不能和她说。
“那就好。”长濑月夜抬起手挥了挥,“拜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