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晴鸟静静地扬起脸,低垂的瞳孔捕捉着四宫遥的身影,抿成一条线的唇瓣微微绽放出笑意说:
“既然北原老师都和四宫老师您说了,我很感激北原老师能够接纳我,
很多事情一旦到达顶点,接下去就会不断向下,之前的事情对我和北原老师来说就是一座山峰,所以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是这么想的,努力地坚持了下来,
总之,如果没有北原老师的话,我可能真的做不到呢。”
她也没具体说明白,净回些和四宫遥一样四两拨千斤的话。
“.......”
四宫遥柔美的脸颊尽显镇定,挂着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表情。
斋藤晴鸟和她都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四宫老师不用对我抱有敌意,我不会影响到你和北原老师的甜蜜生活。”
斋藤晴鸟看向四周,书架上是密密麻麻的乐理书,完全看不见属于北原白马过于私人的物品。
就连男生最喜欢的电脑主机都没有,总觉得有些荒谬。
“是吗?”
四宫遥单手托着脸腮,歪着头投以调侃的视线,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想呢?”
斋藤晴鸟伸直背脊,隔着空气与她四目相交,虽然脸上镇定,但心脏却跳的好大声:
“我记得很清楚,上次你就是故意给我听的不是吗?和一个女学生争风吃醋,身为大人的气魄都没有。”
“呵呵,那件事是开玩笑的。”四宫遥一边说着,一边交叉着双腿,“你还不会介意了这么久吧?”
“四宫老师有习惯把和北原老师暧昧的事情,当做和其他女孩子炫耀的资本吗?”斋藤晴鸟问道。
她的反应令四宫遥大感无趣,以无所谓的语气说:
“因为你当时一直打电话我已经不耐烦了,同是女孩子,你什么心思我都一清二楚。”
斋藤晴鸟的指腹用力摁住手背,视线瞥向一侧,浅蓝色的垃圾桶里,装了半篓子的纸屑。
和四宫遥在一起的场景实在让人感觉不舒服,像融化的冰激凌黏在斋藤晴鸟的脑膜里。
“我是喜欢北原老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很干脆的承认,但四宫遥的表情并未显露出任何惊讶。
不如说,这已经是公认的现实,吹奏部里的女孩子,十有八九都倾心北原白马,剩下的一二,都是把他当做人生目标来看的。
身边有这么一位长相清秀,天资卓越,性格温柔的男生,很难做到不去关注。
所以斋藤晴鸟的这句话,只是把已经明牌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你还真敢在我的面前说这句话呢。”四宫遥纤长睫毛下的双眼,静静地看着斋藤晴鸟。
“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四宫老师能阻止我的喜欢吗?”
斋藤晴鸟抬起手,往后伸捋了一把马尾,口吻平静,低眉敛眼地说,
“就算你能阻止我,难道能阻止其他女孩子吗?根本做不到吧?更何况北原老师并未接受我。”
她的口吻十分冷静,简直像是在为四宫遥着想。
四宫遥也为斋藤晴鸟的处理感到惊奇,因为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在上高中的少女,在她眼中和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可她很自信,能充分地了解自身在这段恋情中的立场。
四宫遥曾经隐隐地认为纯粹是斋藤晴鸟的自作聪明导致了她这样的个性,但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迫使她非这样不可也说不定。
“别误会,我并不讨厌你们,因为你们之前从未碰见像他这么优秀的男生。”
从四宫遥的声线可以听出,她对「尚未成熟」的少女们怀有的轻蔑与少许的怜悯,
“再怎么说,也是他将你们带到你们到不了的高度,肯定花了不少时间,照顾你们也花了不少心力,而你们自认为欠他很多,甚至会想将人生都交给他,我明白这都很正常,因为你们都太年轻。”
她的一连串话如潮水般涌入斋藤晴鸟的耳中。
时间、心力、亏欠,各种极具现实的话,都让斋藤晴鸟的眉头微微皱起。
四宫遥说的好听点是客观,说难听点,就是说她们这些女孩子的喜欢,都是构筑在「弥补」、「感激」的基础上,根本就不是爱。
比如刚来时对北原白马的挑衅和不听劝,到最后发现他是对的,于是产生愧疚心想去弥补。
比如平日受到北原白马的许多关注,可选拔试音时却无法成功进入A编,感到过意不去,想要私下弥补。
比如全国夺金了,想要一辈子和这样优秀的他待在一起。
斋藤晴鸟很不喜欢四宫遥的言论,她认为大家对北原白马的爱都是「理所当然」,所以才会说出「我并不讨厌你们」这句话。
有一种惠理、裕香、立华、以及她的爱被侮辱了的感觉。
但是北原老师是爱着四宫遥的,斋藤晴鸟认为既然四宫遥也是他的,那么不管其他姐妹们怎么想,四宫遥如何进行侮辱.......
自己也需要一并爱着她,并逐一消解她的观念,这才是北原老师想要她做到的吧。
“四宫老师现在是讨厌北原老师了吗?”斋藤晴鸟轻声问道。
“......”
四宫遥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坐在人工椅上,架着双腿,双手扶住扶手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说,
“如果我讨厌的话,就不会在这里了。”
斋藤晴鸟置身事外地说道:
“也就是说,是四宫老师根本就不想离开北原老师吧。”
“——”只一瞬间,四宫遥额头上的筋肉就微微一抽,“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斋藤同学。”
“我能理解这种感觉。”
斋藤晴鸟漫不经心地将交握在身后的双手摆在身前,语气忸怩地说道,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他做的什么事情都能让一步,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将自己的地位摆低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太喜欢了,不想在他的面前说太多破坏关系的话,只要将自己心中的小算盘全都收起来,这种关系就能一直维序了,因为太喜欢了。”
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感触袭来,让四宫遥脚下的阵地在不断削减。
她还是把眼前的这个高中少女想的太过简单了,明明只是一个受邀来过新年的女孩子,却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
斋藤晴鸟忽然缩了缩肩膀,笑着说道:
“不过四宫老师您不用太过紧张,对我来说,北原老师是我一生的枷锁,是我一生都无法挣脱的男人,但他好像对我不感兴趣呢。”
在没得到北原白马的确认下,她没有胆量和四宫遥坦白。
“既然如此我需要你离开,找个借口离开。”
四宫遥交替着双腿,模棱两可地微笑,轻声细语地说,
“我昨天和他出去吃饭,正巧遇见了由川等人,你可以和她们一起过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怎么和他说你应该懂。”
“抱歉我做不到。”
斋藤晴鸟的脸上涌现血色,否定的词汇冷淡得令人心惊,
“我是被北原老师邀请过来的,如果想把我赶走,除了他说的话,我谁也不会听。”
或是紧张到出汗,一缕茶色的发丝黏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丰满的胸部随着她的呼吸上下震荡。
她赌,眼前的女人并不会当着北原老师的面,强迫自己离开。
自己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留下来被她鄙视又算的了什么?
四宫遥或许是意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故作姿态地频频点头,站起身来到她的身侧。
两个身材丰满的女性站在一起,从侧面看谁也不弱于谁。
四宫遥的纤纤素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斋藤晴鸟的娇躯下意识地一颤,这让四宫遥微微挑起眉头,明白其实她的心中在害怕。
女孩子的身体,是不会说谎的。
“其实当初我的意思,是让你万劫不复的,可最终还是随白马的意思心软了。”
四宫遥莞尔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在少女肩膀上的樱白指甲剪得整齐又漂亮,
“或许我满脑子都只想到白马,才会变成这样,不过,我会将他调教到一定的程度,就算没有我,他也会代替我做出让我满意的选择,我们之间还有时间。”
“.......”斋藤晴鸟不说话。
“走吧,他现在肯定急坏了,以为我把你带上来打了一顿。”四宫遥笑着说道。
斋藤晴鸟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但神情依旧复杂。
阳台,一边晒太阳的北原白马,一边着急地拿着刷子,对着螃蟹一顿猛焯。
在自己交往的那么多少女情人中,虽然最放心的是斋藤晴鸟,但他还是会感到些许担忧。
“哥!螃蟹的脚都被你干掉了!”北原爱着急地说道,“啃螃蟹腿才是精髓啊!”
北原白马龇牙咧嘴地说:“里面的蟹黄膏才是精髓!”
“我也觉得蟹黄膏才是最好的。”洗完楼上的北原晴香在沙发上休息,“而且螃蟹腿断了也会自己再长出来的。”
“马上就要开蒸了!它有时间长吗?”北原爱吐槽道。
北原晴香说:“既然如此,现在断了和从没断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哥,给它吃点生姜。”
北原白马拿起一小戳生姜递给盘子里的螃蟹,它们都不约而同地用钳子夹起,往嘴里塞开吃。
这个生物真是神奇,只要身体一出现问题,就会夹起东西往嘴里塞,它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多吃点东西就好了。
好感人,不争气的泪水快淌出来了。
耳边传来下楼的声音,北原白马急忙抬起头,发现四宫遥和斋藤晴鸟走了下来。
他的第一眼就是先看斋藤晴鸟的身体,不是像之前带着色意那样看屁股看胸,这次是看她的脸上有没有被扇巴掌的痕迹。
虽然四宫遥从没有那么暴躁,但北原白马还是感到担心。
“聊完了?”他主动问道。
四宫遥没闲着,从里屋拿一个小凳子,直接来到他身边坐下帮忙一起洗螃蟹。
“嗯。”
北原白马的视线一瞥,斋藤晴鸟主动去当母亲的副手,去打糯米团子。
“遥姐,你们在聊些什么呢?”北原爱好奇地问道。
北原白马埋头刷壳。
小爱!问的好!
四宫遥的嘴角一挑,小声说:
“斋藤姐姐的家庭情况不是不好吗?我想着她可能需要一些帮助呢。”
“怎么了?”北原爱满脸好奇。
“这你不要管。”北原白马说道。
四宫遥的视线往旁边一瞥,意味深长地揶揄道:“白马倒是管的挺多啊。”
“没办法,无法坐视不管。”北原白马尽力维持着神态自如。
和四宫遥坦白是迟早的事情,但他根本没有勇气在家人面前说这些事。
如果当着家人的面说出了口,肯定会被送进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进行改造吧。
“嘶——!”
忽然,四宫遥倒吸了一口冷气,移去视线,发现一只螃蟹被她甩了下去,还张牙舞爪地高高举起钳子。
北原白马吓了一跳,连忙握过她的手说:
“都怪小爱!”
“啊?”北原爱错愕地张开嘴。
四宫遥被钳子夹住的中指被北原白马握在手心里,满脸心疼的表情被三人看在眼里:
“还好没有破皮流血。”
接着,北原白马举起她的手指到唇前,轻轻吹着气说:
“螃蟹钳子大大的坏,白马嘴巴吹吹,痛痛都快飞走。”
北原晴香&北原爱:“......”
“干嘛啊你。”四宫遥又气又好笑地抽回手,还打了他一拳。
说是打,更像是一种软绵绵的撒娇。
“在施展痛痛都飞走的咒语。”北原白马笑着说,“神奇吧?是不是已经没之前那么痛了?”
“慢慢不痛才正常!”
四宫遥的手抬起,轻轻捏着他的耳朵,像是夸耀般地对两个妹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