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四宫老师的相处固然令矶源裕香流了一身的冷汗,特别是其中有意无意的话让人体验更糟糕,但所幸北原老师过了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只要北原老师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矶源裕香边用毫无根据的正面思考激励麻痹自己,边吃着外送的寿司。
北原老师和四宫老师去别的地方吃了,不过也正常,他们才是情侣。
神崎惠理面无表情地坐在教室的一隅,她的左侧方是神色也不太好看的长濑月夜。
“我觉得还是别让北原老师去青森好了。”
长濑月夜放下手中的木筷,神色凝重地说道,
“别让大家为难,好吗?”
她说这句话时并未特意望向谁,如果真的说看谁,只有饭盒里的海苔蟹肉寿司。
教室本就安静,然而紧张宛如绷紧的弓弦,隐藏在寂静里。
在场的人都知道,迫切地希望北原老师一起去青森的女孩子,一定是斋藤晴鸟,第二个人是矶源裕香。
既然晴鸟不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矶源裕香轻咬着唇肉,难道月夜是觉得她好说话吗?
没人回应,周遭的空气凝重而停滞,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双肩上。
矶源裕香只希望赶紧吃完饭,早点离开这里去找晴鸟。
心里想着这件事,偷偷看了长濑月夜一眼,只见她那张清丽凛然的小脸,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裕香——”
“月夜。”
矶源裕香的呼吸情不自禁地加快,裙下的双腿紧张并拢到酸痛,壮着胆子打断她的话说,
“这件事我决定不了——”
“决定什么?”
这时,一道揉捏造作的声音传入耳中,三人同一时间抬起头,只见斋藤晴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当盒。
少女制服胸前的褶皱,几乎成为了她的第二代名词。
“吃寿司吗?”在矶源裕香逐渐放松神色的注视下,斋藤晴鸟笑着走过来。
“嗯,四宫老师请客的。”
“真好呢。”
斋藤晴鸟坐在矶源裕香的身边,身子往前探,目光落在长濑月夜的身上问道,
“月夜刚刚想说什么?”
“唔——”
一到了斋藤晴鸟的跟前,长濑月夜的眉头瞬间蹙起,但最终还是别开脸,那张樱色的小嘴唇,最终化作一道无可奈何的叹息。
然而就算她觉得对斋藤晴鸟无话可说,但一旁的矶源裕香却将刚才她的提议,小声地告诉了她。
她们两人相互袒露「告密」的姿态,在长濑月夜眼中看来极为讽刺。
“哦......这样.......”
斋藤晴鸟低下头,右手轻轻揉捏着大腿的肉,小脸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可这种情况就像做「」一样,就算月夜劝阻了,还能保证我们下次不做那种事情吗?”
长濑月夜的小脸倏然通红,抬起头盯着她,似乎在说——
「你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
“就算知道那是不能做的事情,只要想去做,那就去做好了.......”
斋藤晴鸟的浑身散发着随性的态度,继续说道,
“不对,我甚至认为,我和裕香是一定会那样做的,只要有些事情是真的发自内心想做的。”
神崎惠理不知是被惊讶到了,还是想说些什么,嘴巴微微开阖着,却并未发出声音。
“——!”
长濑月夜被说的哑口无言,从少女黑发的缝隙中,能看见她的耳垂樱红。
因为斋藤晴鸟的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
「我和裕香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在她眼中,这两个人已经变成了没羞没躁的猴子,两方都不可能了解对方的心情。
“发霉的米和面包,腐烂变色的蔬菜,逐渐崩坏的道德,我从来就不想知道这些东西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斋藤晴鸟的指腹捋着茶色的发丝,睫毛微微颤动,看着教室的木质地板轻声细语地说道,
“可是我除了吃这些东西还能吃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吃多了反而产生了抗性,居然也不会拉肚子。”
“唔......”神崎惠理的喉咙里吐出娇弱的叹息。
她的意思是,月夜和惠理两人是永远不会体会到她的心情的,因为她们两人从未吃过这些东西,所以能站在高位对她进行指责。
——不去沾染错误的事情,这件事大家都懂,可是却无可奈何般地渴望着能够得到爱。
长濑月夜不知所措地摩挲着指甲盖,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是母亲的名字。
她毫不犹豫地摁下了通话键,起身离开了教室。
斋藤晴鸟看着教室门眨了眨眼,又转过头看向神崎惠理问道:
“惠理,最近北原老师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神崎惠理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他.......”
她说完就忽然停顿,又不说话了,双手捧起草莓牛奶盒,含住吸管。
“最近练习怎么样?”斋藤晴鸟也没追根揭底,而是开始聊起了日常。
矶源裕香说:“有北原老师在,一点问题都没有。”
“惠理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嗯。”
“是什么呢?”
“.......”
她又不说话了。
◇
一开始感觉会很是惊奇的圣诞节,可在随着时日的逼近,看惯了街边的各种圣诞装饰后,圣诞节的这一天,也逐渐变得习以为常了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北原白马能保持平常心也只有在神旭高中,函馆市的公共场合到现在都让他感到害怕。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市电和一些地方,都张贴着红砖仓库圣诞梦幻节的广告,神旭吹奏部的演出广告上,赫然有着北原白马的照片。
于是在市电上,经常出现其他人的视线,时不时地在广告和他的脸上来回瞄,就像在玩来找茬一样。
行吧,北原白马承认广告上有P图的嫌疑,但他自认为现实中看他也是很不错的。
市电上,情侣出现的概率碾压过家庭组合。
但是北原白马完全不羡慕,因为他的身边,也有一个不弱于任何女性的女友。
她高挑的身材穿着褐色的双面羊绒大衣,腰间的大衣系带被简约地打了个结,双脚穿着马丁靴。
“我爸妈说明天回来。”
“是不是时差弄错了,今天才是圣诞节吧?”北原白马提醒道。
四宫遥的嘴角一扬,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就是长辈们的精明之处了,不会插手年轻人的节日。”
“所以你是随叔叔还是阿姨?到时候我要做好准备。”北原白马笑道。
“一半一半。”
四宫遥的五指错入他的指缝合拢,抬起头看向吊牌上的广告。
肯德基圣诞派对桶。
两名穿着可爱圣诞服的少女,是《幸运星》中的柊姐妹。
函馆十二月的下旬,几乎每天都在飘雪。
北原白马看向窗外,雪就像无数的碎羽从沉甸甸的天空中不断地筛落,就连函馆山的轮廓都被雪磨得模糊。
街边的西式老宅子,戴上了一顶顶松软的白帽,有轨市电的轨道在一片白色中形成了两条纤细的黑线,在素白的世界中延伸。
车来到五棱墩车站,从外围看,公园里的树也挂上了圣诞装饰,现在天还没黑,就有很多旅客在拍照留恋。
最抽象的是,很多树一直在被摇晃,只为了拍摄出雪落的唯美画面。
北原白马和四宫遥前往神旭高中,两人都穿着大衣,而且身材颀长高挑。
和学校里穿着一身冬衣显得胖胖的学生们相比,他们两人就像是从外头来的模特,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
操场上,一些男生穿着长袖长袖,紧挨着沿着白色的跑道训练,即使离得远,北原白马也能看见从他们嘴里呼出去的热气。
据说田径部的三年生退役后,部长换成了一名二年男生,这个消息北原白马也没有去验证过,如果是真的只能说可惜。
“北原老师——!”
奇怪的是,这些男生看见他也会大声问好。
北原白马抬手示意。
“你在男学生中也这么受欢迎?”四宫遥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年轻,而且快要离职了。”北原白马笑着说道。
因为是学校,为了以身作则,北原白马不和四宫遥搂手臂。
走进校舍,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令人体态放松,围着脖子的围巾都能放下来叠好,收进提包里。
“呼——”北原白马吁出一口热气。
四宫遥问道:“你很紧张?”
“因为天气很冷,我很害怕木管乐器出问题。”北原白马没有丝毫掩饰地表明担忧。
金管乐器比起木管乐器,是非常耐温的,后者太容易出裂了,所以保养费用也比金管来得高。
“所以我喜欢在北海道开乐器店。”四宫遥打趣地说道。
现在的神旭高中还在放假,学校内还是很安静。
来到社团大楼,四宫遥忽然不走了,对着已经上了楼梯间的北原白马说:“我就不进去了。”
“你怎么不进来?”北原白马困惑地问道。
四宫遥双手抱臂,仰视着他说道:
“我觉得还是要分开一些比较好,毕竟我现在不是老师,进去总觉得怪怪的,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听了她略带玩笑的话,北原白马也情不自禁地笑道:
“你这是什么话呀?”
“总之我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