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期末的考试周，正是十二月中旬。
随着冬季的深入，北海道的雪越来越频繁，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北原白马的出租房里也装上了油灯。
街道上的行人踩出杂乱的脚印，新的雪花又急匆匆地覆盖上去，像是要抹去所有过往的痕迹。
车轮碾出两道深痕，不一会儿又被填平，
出门时，邻居家的院子里堆起了一个小雪人，胡萝卜的鼻头，眼睛是两块小石头，手是随处掰下来的树杈。
北原白马双手插兜低头走路，不是因为这样会显得很酷，只是单纯想把脖颈缩进围巾里。
早上六点半天还是黑的，但是整理好出门就蒙蒙亮了，
“怎么这么冷，我根本不想起床，想请假却被我妈给骂了。”
“哇~~！好冷好冷~~！今天真是有够冷的！”
来到车站，两个裹得严实的JK在互相抱怨着天气，但北原白马觉得裹着紧实的少女也别有一番风味。
“完全就是湿冷。”
突然站在另一侧的一名男生小声附和，让那两个JK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一下子变得死静。
“.......”
这时，她们注意到了同样在等市电进站的北原白马，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显得身材颀长，脖颈围着一条朴素的褐色围巾，从中露出来的侧脸真是百看不腻。
“是北原老师。”
“呀！北原老师。”
北原白马听到声音，侧过头和她们打招呼，一眼就发现是田径部的一年女孩子。
和田径部内的学姐们比起来不同，她们显得娇羞许多，夏天的时候并不会上前抱他求喝水。
“早上好。”
北原白马朝着她们露出温和的笑容，在她们心中晕染开，就像冬日中的移动光源，
“今天的天气完全就是湿冷，和干冷不同，要十分注意保暖。”
其中一个少女连忙点头说：
“嗯！住在海边是这样的！北原老师是东京人吧？能习惯在这里吗？”
先前的男生翻了个白眼：“......”
“当然可以，我也在北海道读了几年大学。”北原白马笑着回应。
在等市电来的功夫，北原白马很自然地和她们聊起天来，主要说的是田径部的事情，毕竟说吹奏部她们也不懂。
北原白马也是从中听到了不破圣衣子在札幌练习，跑出了百米十秒整，千分位9.9995的惊人成绩。
在闲聊中，市电进站，今天没有看到斋藤晴鸟，任何有所瓜葛的女孩子都没有。
列车进行的过程中，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函馆，北原白马突然有一种岁月如此静好的感觉。
市电里有许多像打卡一样的上班族，都有一些老熟人了。
在五棱墩站下车，来到神旭高中。
进入大楼，感觉温度更往下降了，特别是走廊上，都是将外套左右拉紧的女孩子。
这时，几名男生从正面走过来，他们正打算和北原白马打招呼，却被抢先一步说话了。
“天海同学，你穿着这样不冷吗？”北原白马伸出手拉住天海苍敞开的外套说。
很奇怪，国中和高中的男生在季节更衣方面上，有着独特的见解，但十有八九是为了帅和与众不同。
天海苍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说：
“不冷啊，有什么冷的？你们冷吗？你们冷吗？”
“我还行吧，今天早上刚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身体很热。”松岗修之抬起手撩拨着刘海说，“冬天就应该多运动。”
“是北原老师你太虚了，不就是零下五度吗？我可是正直十六岁的青春少年！北原老师有看到我身上正在燃烧的火了吗！呃啊——！”
天海苍突然开始憋气蓄力，身边的男生都瞪大了眼睛，用手往脸上扇风表示「怎么会这么热！」。
在天海仓不停地「呃啊——！呃啊——！」的呻吟声中，北原白马的嘴角一咧，他希望自己从前读书的时候没有这样。
“厉害厉害。”北原白马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说，“但如果生病了，吹奏部的活动尽量不要参加。”
——还有，真的是自己那些事情做多了，导致身体虚了吗？
天海苍拍了拍胸口，里面就穿着一件秋季长袖：
“放心吧北原老师，我可是能拖着病去上学的好学生，意志力无比坚韧！”
“.......注意身体。”
——不是，我只是不想你的病会影响到我的女孩。
和男生们告别，北原白马回到职工办公室，往三年生的教室里看，少女们多了保温杯和盖在腿上的毛毯。
就连长濑月夜都往腿上盖了毛毯，又是看不见腿的一天。
职工办公室有油灯，给人的体感温度暖和不少，但也不会太暖和，总是让北原白马在脱大衣和不脱大衣之间来回纠结。
“北原老师在寒假有什么打算？”雨守栞的班主任，森本咏美主动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森本老师，我准备去青森玩几天。”
北原白马将提包放在一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内审鉴定表」。
这是学生在这一学期上音乐课时的整体情况，通常是采用五分制，在某些专业大学的评测中会占到一定的比例，甚至直接关系到学生的升学。
考虑的因素有很多，日常表现、参与度、作业完成情况，还要撰写每个学生的评语，指出学术上的优势和不足。
在「内审鉴定表」下，还有一个厚本，是这学期向渡口主任和学校提交的工作总结、活动记录等等。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是北原白马在寒假之前的作业，需要尽快做完。
“青森？青森那个地方能玩什么？”中田老师也加入话题，手中拿着的保温杯正蒸腾着灼灼热气。
“去摘苹果。”
北原白马翻开鉴定表，先处理久野立华的班级，毫无疑问，于公于私都要给久野立华打满分。
“苹果？青森苹果是真好吃啊，感觉吃进去像没有果酸一样，口感还特别酥脆。”森本咏美笑着说。
“十二月了，还会有苹果吗？”中田老师问道。
北原白马点点头，又给雾岛真依给打了满分，又写上了一些万金油评价，只不过最后再写了一句——
「可光有才华是不够的，这个世界更偏爱那些主动伸手去争取的人」。
“是有的，好像叫什么王林苹果？”森本咏美解释道，“它成熟之后会有一股独特的花香味，对，是真的花香。”
“是吗？我还真没听过。”中田老师「呵呵」地笑了。
北原白马心领神会，露出温和的笑容说：“我到时候带一些回来给大家。”
“真的吗？这样会不会不方便？”森本咏美笑得脸上的法令纹都在荡漾、
“没事，一些苹果而已。”
北原白马笑着说，
“各位前辈都对我这么好，仔细想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从小就听说职场残酷，但是北原白马还是很庆幸神旭高中的职场平淡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