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白马倏然一惊,抬起脸直视着走过来的长濑月夜,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你不是回去吗?”
“我?”
他的这句话着实把长濑月夜问愣了,难道刚才自己去上卫生间,被他认为是太无聊了,想提前离开?
“抱歉,是不是打扰到北原老师了。”长濑月夜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但其实她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只要不是关乎吹奏效率,北原老师根本不是那种会说「你打扰到我了」的人。
“没、没事。”北原白马放在桌子上的双臂有些不太自然。
久野立华窝在桌底下,视线被局限在极近的范围之内,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热度,与膝盖接触到的冰冷地板,形成鲜明对比。
她甚至不敢吞咽,生怕那细微的喉头滑动声会打破现在的平衡,暴露这令人窒息的秘密。
长濑月夜笑了笑,双手垂握在裙摆前说:
“其实我觉得,如果以北原老师您的标准去看待新指导顾问的话,可能今年是换不了的。”
因为少女许久没有动作,北原白马的自制力又恢复了不少,他和久野立华两人,就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
只有她鼻中的温热呼吸,在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肌肤。
北原白马的双手摆成倒塔状,正沉浸在一场隐秘的侍奉之中,头颅的每一次轻微起伏,都伴随着他压抑的呼吸。
“既然是选择将来的接班者,我自然不能容许谁都能来,落差如果太大,不管是对指导顾问还是学生,都不是一件好事,唔——”
北原白马的全身肌肉倏然紧绷,因为他察觉到,久野立华稍稍动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长濑月夜微微皱起眉头,她总感觉北原老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干涩。
对于久野立华来说,她也是有点害怕的,起初的想法就是不想动,只想这么保持静止到长濑月夜离开。
可是北原白马,非但没有因为长濑月夜的闯入而退缩,反而以一种挑衅的,不受控制的姿态,在她的感知中愈发跳动起来。
“唔——!”
“北原老师?”
长濑月夜连忙往前走两步,却突然被北原白马抬起手说:“没事,脚指头碰到桌角了。”
“啊......那个真的很痛。”长濑月夜感同身受地说道。
不知为何,北原白马对眼前的这个少女感到莫名的安心,有一种无论做什么坏事,都不会被她所发觉的安心。
如果换做其他人,比如江藤香奈,高桥加美,斋藤晴鸟甚至是赤松纱耶香,他一定会害怕。
因为这些人在聊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的身边,届时桌底下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但是长濑月夜不会,她就是一名极其乖巧的学生,明白两人之间的界限,只会站在桌子前和他进行沟通。
对于他人来说,发现和暴露一个秘密,只有三步的距离。
“咳咳——”北原白马试图用咳嗽来掩饰那份感知。
长濑月夜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但她其实并不讨厌,因为如果天气太好,雪会来的很晚。
“今天就会下初雪了呢,北原老师有见过吗?”
她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什么,捂嘴一笑道,
“抱歉,我都忘记您是在北海道读书的了。”
北原白马被困在绝望的夹缝里,上空是若无其事的寒暄,下空是即将决堤的洪流。
“对了,今晚我会把改好的谱曲发给你。”
他嘴上这么说,但现在心里想的是「你为什么还不走,是想看我出丑吗?」。
“好快~~!”长濑月夜的双眸闪闪发亮,“一下子就改的这么快吗?双簧管的改曲应该很难吧?”
她的恭维显得很僵硬,北原白马摇了摇头说:“还挺简单的,和四宫老师一起改的。”
当他说出「四宫老师」的时候,能很明显地察觉到久野立华像在泄愤一样,牙齿刮过。
“嘶——!”和先前让他升天的体验不同,北原白马此时吃疼,倒吸一口冷气。
“北原老师?”见他状态有些奇怪,长濑月夜愈发搞不懂了。
“没事,又撞了一下。”
“嘛,为什么不小心点呢?”
长濑月夜慢条斯理地笑道,接着重新坐回原位,这举动看的北原白马有些心慌。
因为她透露出一个信息——
「我还想待在这里和你聊天」。
“昨天.......晴鸟的心情不太好。”长濑月夜抬起手捋着发丝,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说。
一听到这个名字,久野立华似乎又起了反应,连带着北原白马也要受罪。
“是、是吗?怎么了?”他干笑问道。
长濑月夜微微垂低眼帘低下头,裹着肉色裤袜的小脚,在褐色的眼眸中轮廓:
“晴鸟在图书室忽然哭起来了,大家总以为我和她关系非常好,都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我怎么知道呢?”
“应该是组队的问题吧。”北原白马的手撑着脸,这样表情的控制会更好。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是她先组好的队伍,可到头来哭的人为什么是她?”长濑月夜很是困惑地歪着头。
北原白马有些郁闷,她学习这么好,可为什么在这方面会显得如此迟钝,甚至比矶源裕香还要迟钝?
在斋藤晴鸟的视角中,姐妹两人和喜欢的人一起组队吹奏,唯独落下了她,甚至不帮她说几句好话。
在长濑月夜的视角中,晴鸟先行组队,可到头来哭的人却是她,真是莫名其妙。
谁都可以说原因,但唯独北原白马不能说。
“咕噜——”
这时,一道莫名其妙的声音传来,长濑月夜惊愕地抬起头望向北原白马:
“咕噜?”
北原白马挺直腰身,对着她回以尴尬的笑容说:
“抱歉,我今天起床的时候感觉可能要感冒了,痰有点多,换季总是出现这种问题。”
“哦......男生真厉害,总能提前知道自己会不会生病。”长濑月夜眨了眨眼睛说,“请您注意身体。”
“最基本的就是咽口水和摇摇头。”北原白马笑着说。
“哦哦——”
长濑月夜简单地点点头,接着就坐在原位,视线不停地在第一音乐教室里游戈着,最终落在橱窗上,
“好怀念春天和夏天的时候。”
北原白马被她的这句话拉回来了一点理智,当时他是冲着指导,带她们体验青春而向上冲金的,虽然有一部分是为了赚钱。
可现在.......这种情况不是他当初想要的。
长濑月夜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裙摆,唇角一抿望着他笑:
“在吹奏上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北原老师没有选择我了,您当初是更喜欢久野学妹的吧?”
“.......”
北原白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件事,但他能明显感觉到,立华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嗯。”
现在,不得不这么说。
“这样......”
长濑月夜的手抬起揪住胸前的领巾,咽了一口香液,
“如、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您现在还会选择她吗?”
在长濑月夜的心里,她现在和北原白马的关系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和久野立华比起来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对于她来说,这句话是她最为激进的确认,也是胸有成竹的确认。
因为长濑月夜找不到北原老师会再次选择她的理由。
“我还会。”
然而北原白马却说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久野同学才一年级,在吹奏方向很有才华需要鼓励。”
但很快,他又语气温和地补充了一句,一下子就将长濑月夜逐渐萎靡的心情拉了起来:
“如果是长濑同学的话,应该是能够理解我用心的,是吗?”
长濑月夜呆滞了很久,但内心却涌起难以言喻的认同感。
“嗯,我......我理解你。”她用以毫计的弧度,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回去吧。”
北原白马快要受不了了,自从他说「还会选择久野立华」之后,她就变得好温柔,每一个动作都足以令他大呼。
长濑月夜没有丝毫怀疑地站起身,对着他微微鞠躬说:
“打扰北原老师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门走去,在这一瞬间,北原白马就像一个放了电的电池,上半身直接趴在桌子上。
当长濑月夜手扶着门框时,他又挺直身子。
果不其然,她在穿鞋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拉上门。
北原白马终于能大口喘气,他低下头望着久野立华,她的小脸通红,樱色的唇边,黏着几根头发丝。
久野立华刚想说话,就被北原白马开始教训。
有铺垫,并不会持续很久。
他看向空荡荡的第一音乐教室,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大家在这里吹奏时的模样。
而他现在,正在当着大家的面,肆意享受........
“太危险了......”
北原白马的双肩起伏着,望着在仰起脖颈,一只小手捂住嘴的久野立华。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纤白的脖颈,在他的视野中微微蠕动,这时的少女,妩媚程度竟然丝毫不弱于四宫遥。
少女张开嘴,就像一个打理好房子的主人,在邀请北原白马进行参观。
“出来吧,赶紧去收拾一下。”
“不行。”
久野立华像当初在修学旅行时一样,主动做起收尾工作。
“你哪里学的?”北原白马轻轻抚摸着久野立华的头发,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溜走。
“当然是看文字自学的。”
事到如今,北原白马也不得不说道:
“厉害......”
过了一段时间,久野立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就像一株从积雪下缓慢挣脱的植物。
完全站立的那一刻,双腿的酸痛如同潮水般骤然涌上,从大腿后侧一直到小腿肚。
“下次再也不玩了,好酸......”
久野立华的潮红小脸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