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濑月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去函馆山夜跑了?”北原白马望着她的双眸说道。
她的脸颊在街灯下勾勒出柔美的曲线,或许是刚运动过的关系,少女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红得透出一股青春的朝气与生命力。
长濑月夜隐藏在运动服下的酥软胸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的嘴角抿起一抹淡笑:
“嗯,虽然天气冷了,但我害怕放松几天,就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
她苦笑着,视线落在神崎惠理身上的外套上,她不会记错,是北原老师今天穿着的。
这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很有气质,说羞涩点就是很帅,但唯独在惠理的身上,颇有一种脆弱不堪的味道。
按照常理,北原老师的这种行为被外人发现了,很容易遭受非议与谴责。
但如果只说长濑月夜的感受,她会觉得惠理得到了北原老师的满腔深情,内心深处涌起一股羡慕而嫉妒的情绪。
其他人怎么想的她并不清楚,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我也想在冷的时候,得到北原老师的外套」。
但这句话太过羞耻,她根本没有那个胆量说出口。
设置于街角的转角镜子,正兴味盎然地俯视着三人,镜像里的世界与灯光都被拉长,扭曲变形。
少女脸颊上不经意掠过的一丝落寞,映入北原白马的视线,他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既然正巧遇见了,那你们两个人就一起回去吧。”
北原老师的声音很是温和,只剩下微弱的海浪声与聒噪的风声在长濑月夜的耳畔回荡。
“辛苦北原老师。”
长濑月夜甚至在内心嘲笑自己,到头来,她还要发出感谢。
“没事,有你在神崎同学的身边,我也安心一点。”北原白马浅笑着摇摇头。
神崎惠理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路上小心。”
“嗯。”北原白马不以为然地接过外套披上,还残留着惠理的温暖。
这幅场景,让站在原地的长濑月夜,突然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在向我炫耀吗?
长濑月夜的眼帘一垂,皓齿轻咬着唇肉,顿时对两人之间的交互涌起了阵阵羡慕,要是她也能被如此关照就好了。
“长濑同学,现在天气不比以往,运动完后要注意体温,不要感冒了。”北原白马说道。
长濑月夜还以为内心的想法被北原老师给读心了,因此显得很是慌乱,连忙抬起手捋着发丝说:
“啊,是,我会注意的,北原老师也是,不要感冒了。”
“嗯。”北原白马的视线扫了眼两人,再次告别后就转身离开。
两个少女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长濑月夜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动到惠理的脸颊上,微风拂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少女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
从她的双眸中,总算能理解究竟是什么是「依依不舍」。
长濑月夜纤白的手指揪着衣角,她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来开口。
如果准备追问到底,她有些担心,这会不会让她们迄今为止好不容易重新构筑起来的和谐关系,产裂痕。
在那摇摆不定的孤月下方,有一颗璀璨耀眼的星辰正在散发着光亮,那是启明星。
“惠理,为什么会和北原老师在一起呢?”思考良久,长濑月夜却觉得是时候要问出来的。
因为神崎惠理就待在原地没有动静,很明显是在等着她说话。
经过了一连串事件的经验教训,长濑月夜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不和惠理互相说清楚,可能这件事的结果永远不会知晓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不要说——
「我不想说」这一句让自己无地自容的话。
神崎惠理纤长睫毛下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她,在他家里做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想说出口。
就算她很单纯,也能明白双方的暧昧不是拿来炫耀攻击的理由,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打击的作用,但神崎惠理却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退礼物。”神崎惠理说。
“礼物?”长濑月夜怔了会儿,很快反应过来,“是下午北原老师送的那些礼物?”
“嗯,我不需要这些。”
神崎惠理的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上,随即走上前,从裙兜里掏出浅绿色的手帕说,
“月夜流了很多汗。”
“唔......”
长濑月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以为难的语气说,
“不用了,要是把惠理的手帕惹的都是汗臭味就不好了。”
神崎惠理举起手帕迟疑了三秒,就在长濑月夜以为她执意要给的时候,准备伸出手的瞬间,惠理将手帕收了回去。
“那回家吧。”神崎惠理说,口吻十分平静。
“......好。”
长濑月夜点点头,她不知道惠理是在轻蔑还是在怜悯,但她唯一能知道的是,自己太弱了。
“最近的练习还好吗?”神崎惠理主动开口询问。
“北原老师教的都很好,我也对自己有很强的信心。”
长濑月夜笑着说道,忽然想到了什么,
“惠理在东京的时候,是要一个人住?”
神崎惠理迟疑片刻,低吟道:
“嗯。”
“这怎么行呢?要不然你就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也不想让爸妈担心,我们两人在一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长濑月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掺杂任何私心,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子会更好,两人在东京能互相照顾,不会让家里人担心添麻烦。
这个提议让神崎惠理侧目凝视着月夜的脸,眼眸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就连神情都带着自然般的温柔,没有任何刻意的娇饰。
曾经斋藤晴鸟也和她提议过这一点,虽说她也能因此获益,但神崎惠理能明显地感受到其中的「自私」感。
只有月夜的话,透露着一种天真与纯粹。
“惠理?”
或许是见神崎惠理思考了太长时间,长濑月夜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闷。
她并不是对惠理的反应在生气,而是有些忧愁,因为她是真的害怕惠理一个人在东京被坏人盯上。
当然,她自己都没有这种被盯上的自觉。
“前不久,晴鸟也和我说了。”
“晴鸟?”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因为只要再走不久,就到家了。
“嗯。”
神崎惠理的瞳孔轻轻上下移动,仿佛在打量穿着运动服的长濑月夜有几斤几两。
她的身体比起穿运动服,还是穿JK来得更好看。
意想不到的话让长濑月夜很是吃惊,她没想到斋藤晴鸟会和惠理提出这个提议。
“可晴鸟为什么没来找我谈这个,明明我也在.......唔——!”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蠢话已经从长濑月夜的嘴里说出来了。
太显而易见的道理了,因为北原老师。
在长濑月夜的心目中,斋藤晴鸟经过救赎之后,对北原老师的恋情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
凡是能接近他的机会,她都会选择去争取。
哪怕是在东京和神崎惠理住在一起,也会选择接受。
而之所以不来选择和自己说「同居」什么的,是因为斋藤晴鸟个人觉得,在北原老师的心目中,神崎惠理的优先级比她来得高。
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该受到责问的人应该是晴鸟,可长濑月夜却觉得被鞭打的人仿佛是自己。
“我们三个人,要一起住吗?”神崎惠理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问道。
“......这、这种事。”
长濑月夜不知该有何反应才好,语气控制的都不是很好,手指甲嵌入肌肤里。
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询问,却在一瞬间演变成了让她难以回答的话,
而惠理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从中窥视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让长濑月夜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
“我觉得这件事还要考完后再商讨吧,好像,还有些太远了呢。”
长濑月夜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与忧郁,单手抱臂的姿态透露着紧张与狼狈。
见她如此回复,神崎惠理的唇角扬起一抹浅薄的淡笑,抬起手捋着侧发,轻声细语地说:
“太好了呢。”
“.......什么?”长濑月夜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
这时,几名穿着秋服的年轻人在踩着脚踏车在马路上奔驰着,发出的「嘎啦」、「嘎啦」链条转动声,在空虚地回荡着。
神崎惠理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张开柔软的小樱唇说道:
“月夜还是从前的那个月夜,喜欢。”
“——!”
这一句话如同利剑,直直地刺入长濑月夜的心底,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无措,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耳边的车链声格外刺耳。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来掩饰内心的羞耻和紧张,却发现对此无话可说。
长濑月夜只能苦笑着,静静地垂下视线,打算以透着死心,与大人无异的表情来接受这一切。
“唔.......回去吧,外面好冷。”
“嗯。”
神崎惠理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家的庭院。
长濑月夜故作冷静地走到家门前,掏出钥匙低下头,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目光下坠,落在自己的鞋尖处。
打开门,像害怕门外有什么视线往里窥视一样,长濑月夜连忙将门给关上了。
“怎么会这样.......”
长濑月夜的唇角紧抿着,似乎想要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蹲在地上。
难道真如惠理所说的一样,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改变吗?
而这份从始至终都没有的改变,甚至让惠理感到高兴。
“唔——”
长濑月夜坐在玄关上,修长的双腿紧紧地并拢在一起,中间地域容不得一丝光亮的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