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油的汤底,感觉像舔鲸鱼的背部油脂一样。”
“你吃过鲸鱼的油脂?”
“没有,但我经常看动物视频,总感觉油脂应该就像这样的。”
“你看的到底是哪门子的动物视频......我倒是觉得这汤很浓郁,果然店不可貌相啊。”
赤松纱耶香等人都在吃着拉面,众人都出奇的一致,没有去打扰北原老师和神崎惠理。
在她们眼中,北原老师正趁机和惠理就渡轮上发生的事情进行讨论。
由川樱子并不想插口其中。
作为部长,她明白北原老师嘴上说着「一切都由你们自己决定」,但实际上如果出了问题,他还是会选择插手。
这也是为什么吹奏部能走到现在的原因。
虽然说起来很杀士气,但由川樱子觉得,她这个部长的气氛调节能力,远没有北原老师来的好,大家也更愿意和他聊天。
有一种,不管她怎么和当事人聊天,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结果只会徒增她与她们之间的心累。
说不定,她们都希望自己别来管这件事。
在心中大方地承认这一点,由川樱子像是看开般舒了口气。
“吃得完吗?”北原白马凝视着惠理的侧脸,她的脸庞如初雪般洁白无瑕。
少女的拉面分量,和他是一样的。
神崎惠理不停地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油,低声说:
“不行。”
北原白马取来小盘子,打算把她之后吃剩的面给挑出来。
“是不开心吗?还是无法理解?”
他的筷子挑起面,能感受到垂挂在木筷上的沉重感,嗦一口,面很劲道,
神崎惠理先把长发拨到耳垂后,这个动作少女们在吃面的时候都会做,让北原白马体验到了别样的风味。
可她明明都做出这个动作了,手中的筷子却依旧没有挑面,而是垂下双肩,声线微微颤抖,语气听上去很是窝囊:
“月夜很难过,我......”
如北原白马所知的惠理一样,她虽然话少,却能从简短的言语中窥探出对方的心思。
长濑月夜在甲板歇斯底里的话,让神崎惠理感受到了她在难过着,甚至在记恨着。
“惠理——”
北原白马的语气低沉而舒缓,每一个字眼都仿佛是被精心雕琢的花,带着一种细腻的关怀与体贴,
“无论我们怪罪于谁,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也都无法拯救自己,因为没人会对你的人生负责,我也不行。”
这番话笔直地贯穿了她的心。
他说的较为含蓄,但神崎惠理却能完全理解,她对长濑月夜的「怪罪」其实一点都不坚定,甚至无法说服自己。
与此同时,尚未八面玲珑的长濑月夜,完全没有能力和义务去揣摩她的感受,她们两人之间并无准确的受害者与加害者。
北原白马喝了一口浓汤,出于责任感去插手少女之间难以处理的事情会令人头疼,他只能对这些少女以平稳地听之任之的应对方法。
神崎惠理看样子是一点吃面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反复抿着勺子上的面汤。
在甲板上,向长濑月夜袭来的后悔,也以完全相同的分量袭击了她。
「月夜的难过,有一半是自己的责任」。
如果当时能像现在这样敢说话,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双簧管,不喜欢吹奏部的话,那么也许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北原白马见她没说话,不仅没有感到焦躁,反而冷静地继续吃拉面。
他一直吃,由川樱子等人时不时瞥来目光,似乎在好奇到了哪种地步。
将面吃完,汤还剩下一些,北原白马用纸巾擦拭着嘴唇,轻描淡写地开口说:
“惠理,你们互相感到生气是一件好事,这代表你们心里都在乎对方。”
他的这番话让神崎惠理垂下肩膀,此刻映照在少女眼眸中的究竟是何种情感,北原白马无法得知。
“还能吃吗?”北原白马看着她碗里看似没变化的拉面说。
他多少明白,人在心情郁闷的时候有多不想进食,再好吃的东西都味如嚼蜡。
神崎惠理的喉咙里吐露出些许呻吟,最终摇了摇头。
北原白马不墨迹,将惠理的面和汤倒进几个小盘子里:
“矶源同学,这里还有,你们吃吗?”
这个操作可把由川樱子几个人给看呆了,连忙说「不用不用」。
只有矶源裕香还要,看来她真很喜欢吃这家店。
“.......北原老师还真是不客气啊。”铃木佳慧咧着嘴说。
由川樱子小声地为北原老师开脱道:
“总比留着好吧,而且打包带走也不好吃了,等下去买点东西,惠理车上一定会饿的。”
北原白马快速吃完,结好账。
真便宜,这里八个人才四千八百円,料多味足。
“由川部长,在群里麻烦通知一下大家,准备要走了。”
“好!”
“我已经结完账了,吃完可以直接走。”
“嗯。”
北原白马先走出店面,神崎惠理也乖乖地跟在身后。
“买蛋糕怎么样?饿的话可以在车上吃,我想大家应该会理解的。”
“嗯。”
她并没有拒绝,北原白马喜欢惠理的这份不墨迹。
走进蛋糕店,买了点蛋挞和草莓蛋糕,味道大的比如榴莲蛋糕自然是不能买的。
“你要答应吗?”在过斑马线的时候,神崎惠理小声询问,她的瞳孔显得极为黑亮。
“我没有答应长濑同学的动机。”北原白马知道惠理在问私人家教的事情。
神崎惠理的指腹摩挲着裙边,声音越来越微弱:
“两个不一样,我不希望你去。”
北原白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红灯,惠理其实在说——
「我对月夜的难过,与你是否去当月夜的家教是两回事」。
来到大巴前,已经有学生在陆续上车了,矶源裕香的手中拿着名册,似乎被由川安排了点名的工作。
“草莓奶油糕啊.......”
矶源裕香一看见北原白马手中提着的蛋糕,脸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怀旧的笑容,
“我们之前有一起在五陵郭旁边的六花亭吃过呢。”
神崎惠理的长睫毛在眼中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似乎透过草莓奶油糕,落在那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
那时裕香的上低音号还很差,月夜在甜品店内提出要退部,晴鸟在为大家能一起去北海道音乐大会而高兴。
时间,仿佛在神崎惠理清丽的脸上静止。
矶源裕香的双手垂在身后,手中的绿色文件夹遮掩住了少女的臀部:
“时间过真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