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音乐教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于压抑的悲伤。
少女们的哭泣声渐渐变得沙哑,从心底深处撕扯出来的呜咽,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有些人是连续在函馆地区大会和全道大会中入选,可在最终的全国大会上反而无法入选、
由川樱子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裙子前,作为部长绝对不能偏袒任何人,作为部长,应该要维护北原白马的决定。
虽然每个人的努力都不应该被无视,被白费,但现实就是这样,不可能完全如意。
北原白马面无表情地开口,公布比赛曲目的独奏名单:
“课题曲,短笛,三年级,铃木佳慧。”
“是!”
“自由曲,长笛,三年级,平石芽衣子。”
“是。”
“自由曲,单簧管,三年级,由川樱子。”
“是!”
“自由曲,巴松管,三年级,渡边滨。”
“是!”
从函馆大会一直到全国大会,其余的独奏位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就连吹奏部的部员们都知道,最为摇摆不定的独奏,就是自由曲的小号与双簧管Soli,竞争的几个人不可谓不强。
可现在,双簧管在独奏上最为强力的竞争者雾岛真依,这次竟然连A编都没进,着实令人感到震惊。
“双簧管,神崎惠理。”
“到。”
神崎惠理的声音起伏并不大,空中压抑着的气氛,随时随地都会将她的轻柔压在隔音地毯上。
江藤香奈对着她投去祝福的目光,对于自己来说不奢求能争夺Soli位,就像北原老师在试音当天说的一样,尝试更加重要。
就当小号声部的还没反应过来,北原白马就将小号的独奏名单宣读出来了——
“小号,长濑月夜。”
他的语调平稳,低沉而浑厚,像是在提醒一般,言语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待在音乐教室里的每一秒,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长濑月夜猛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是!”少女的声音凛然又轻盈。
久野立华的瞳孔微缩,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啊......」。
雨守栞和长濑月夜都下意识地望去视线,发现她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实。
一层淡淡的薄膜笼罩在久野立华的眼眸处,单薄的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这样就能稳住自己摇摆不定的情绪。
各种人都看着她,涌来的感情各种各样,搅拌在一起的感觉直直地压在久野立华的肩膀上。
这是和全道大会如出一辙的结果,她又落选了。
——他还是选择了长濑月夜。
用唇与喉咙说不出任何话语,久野立华只感觉鼻子深处有一股肿胀感,但还是忍着情绪,直视着那个差点连续让她哭两次的男人。
独奏,一年生再次全军覆没。
忽然,只听到「啪——!」的一声,北原白马合上了文件夹,放在一旁拍了拍双手说:
“以上就是全国大会的选拔名单,各位心里或许有部分安排有些疑问,但我希望大家能相信我的选择,既然大家决定将选择权从投票制转移到我身上,那我一定会对此负起责任。”
由川樱子在一片少女的哭泣声中,连忙站了起来说:
“没,我们没有否定北原老师的意思,我认为这确实是神旭吹奏部的最优选择!”
赤松纱耶香在一旁笑着附和道:
“确实,这次神旭都已经打进全国大会,如果再挑刺就显得幼稚了,我相信北原老师您的乐理涵养。”
部长与副部长主动轮流发话,为的就是稳住吹奏部内隐约有些紧绷的气氛。
特别是曾经为神旭吹了两次大赛,结果最后一次大赛无法入选的人,心中泛起的波浪无异于大海啸——
「我连续吹了两次,结果最后一颗最饱满,最诱人,最有含金量的果实,你不给我吃是什么?」
这不能说是心里不平衡了,颇有一种用了就踹开的既视感。
哪怕平日里很喜欢北原白马的一些部员,面对此时此刻,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北原白马的十指交错着,他能感受到久野立华笔直投来的视线:
“我知道想必有人心怀不甘,不过这是我精心选出来的,当下对于神旭吹奏部来说的最优组合,但如果,如果真的有人对这次的选拔结果不予赞同,可以举手表达意见。”
与其将矛盾留到结束后再爆发,不行现在就直接处理完,省的再浪费时间。
由川樱子担忧地望着面面相窥的部员们,指导顾问与吹奏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磨合,甚至都磨合到了全国大会,她是打心底相信北原老师的判断。
她希望吹奏部的大家,也能相信北原老师的判断并实施。
由川樱子的目光落在了久野立华的身上,不仅是她一个人,其他部员都怀着各不相同的情绪看着她,似乎都在等待着她的反馈。
在大家眼中,久野立华是一个超强的「刺头」,是绝不会认输的「刺头」。
就算大家都相信北原老师的判断,将这份哀痛咽下去,这个女孩子也会临死之前拼一把,像当初全道大会一样。
久野立华轻轻咬了咬下唇,嘴角努力扬起一抹难为情的笑意,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大家为什么都看着我呢?我是绝对相信北原老师判断的啦,重新选拔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出现。”
她一边说一边摆了摆胸前的手。
久野立华的话让不少人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长濑月夜凝视着她的侧脸,眼睛微微弯起,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只是希望长濑学姐不要瞧不起我就是了,毕竟选拔之前说了那么多狠话。”久野立华的嘴角一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怎么会......”长濑月夜笑着说,“而且在我心中,你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狠话。”
虽然久野立华比她小了两岁,但心中却对这个吹小号的少女无比尊敬。
北原白马不易察觉地深吸一口气,心中对久野立华难以遏制地升起了怜悯心,但作为吹奏部的指导顾问,他不能再偏袒了。
指尖好滚烫,相互触碰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血脉在有规律的搏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意兴阑珊往前走的秒针说:
“好了,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先休息十分钟,九点半开始合奏,A编的部员在第一音乐教室集合,其他的部员,可以先行练习文化祭的曲谱。”
“是!”
望着台下有的女孩子哭花了脸也在回应,她们感情的流露让北原白马的心一软,从始至终都严肃凝重的脸,终于变得柔和下来:
“谢谢大家坚持到最后,作为指导顾问,我一定肩负起这次全国大会选拔名单的责任,如果因我的选择出了任何意外,我会尽全力弥补大家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