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单薄的云层,给予万物一袭柔和的金色。
时间,来到了全国大会试音的当天。
早上九点,吹奏部的部员们集合在第一音乐教室内。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压碎每一根神经的紧张感。
北原白马从职工办公室进来的时候,才发现部员们已经都到了。
按照以往,会有人主动和他招呼。
但碍于今天是选拔日,空气中的静默如同一滩死水,看似波澜不惊,却暗藏汹涌,自己不小心都会落选,真是一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北原白马走到由川樱子身边,轻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嗯,一共九十八个人,都到齐了。”由川樱子点了点头。
她不是很喜欢试音选拔,因为这样代表着有部员会落选,从而让关系产生些许隔阂。
但作为部长,她又明白这是必须的,只有优中选优,才能抵达春天时定下的最终目标。
北原白马唇角露笑,面向少女们一张张紧绷的脸,就连平日中嬉皮笑脸的男生们都格外严肃。
“这次是我们吹奏部今年的最后一次试音,大家的心里压力可能会非常大,但已经到这里了,我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
“是!”
“无论如何,请务必全神贯注地进行试音,给吹奏部,给朋友,给我,展现完美的自己。”
“是!”
由于是最后一次,部员们的士气变得十分高昂,由川樱子握紧了拳头,心脏仿佛也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狂跳不止。
最后一次了啊.......
这时,赤松沙耶香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笑着竖起大拇指说:“该安排了。”
由川樱子抬起头,发现北原白马也在朝着她笑。
“嗯。”
她轻吁一口气,拍了拍双手说,
“好了!这次的试音和上次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十点开始!试音声部顺序和上次一样!先从木管声部开始,再到铜管声部,现在大家可以开始个人练习,也可以声部练习了!”
就在部员们准备离开第一音乐教室的时候,北原白马开口说:
“部长,能让我说一些话吗?”
“当然可以。”
北原白马的目光扫了一眼双簧管和小号声部的少女们,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次的自由曲有小号和双簧管声部的Soli,我打算让参与Soli的部员一起合奏试音。”
“北原老师,一起合奏试音......是什么意思?”
北原白马摊开双手,做出无意义的手势道:
“可能会比较难以理解,就是我会让参与Soli的部员,反复两两搭配进行试音,从中挑出最好的部员来,毕竟这是个对话式的Soli,我想听的更多,了解的更多。”
不只是由川樱子愣了一下,就连部员们都愣住了,特别是打算参与Soli位夺取的少女们。
从北原老师的话中她们都能明白一点,那就是现在争夺Soli位的女孩子,实力真的已经不相上下了。
否则为什么在函馆大会的时候不这样?全道大会的时候不这样?
因为北原白马不能再像当初那样,让她们一个一个吹过去就能察觉到孰强孰弱。
吹奏乐不是单单一个人就能支撑的,骨架、血肉、皮囊,缺一不可,唯有聚合在一起,才能形成奇妙的生命体。
“现在的小号和双簧管,请问有谁想参与Soli?能举手给我看看?”
北原白马合拢了双手,表情看似平和,却从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看出了满满的期待。
在一些不了解他的部员们眼中,他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但只有从春天就跟着他的部员们知道,他希望能有更多的部员能挑战自己,勇于争夺Soli的位置。
很快,久野立华的手臂笔直地举起,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眼眸中映衬出少女的坚定与执着。
在她的身边,长濑月夜的手掌宛如蝶翼般展开,缓缓举起到最高,手指与温和的光影相触。
小号声部除了她们,已经没有人举手了。
北原白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雨守栞的身上,但她在全道大会时就已知晓Soli位无望,面对他投来的视线,只能轻咬住唇,愧疚般地垂下眼帘。
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北原白马心想。
与小号声部不同,这次的三把双簧管,都慢慢地举起了手。
先是江藤香奈,再是神崎惠理,最后是雾岛真依。
和其他部员惊讶于江藤香奈的举手不同,高桥加美露出了「我就知道」的愉悦表情。
北原白马望着脸色紧绷的江藤香奈,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行,我知道了,小号与双簧管请留到最后试音,剩下的声部试音顺序不会改变,大家,开始准备吧。”
紧接着,教室和走廊就响起了「啪哒」、「啪哒」的匆忙脚步声,少女的裙摆眼花缭乱地摇曳着。
室内鞋,在地面不断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个声部都进行了声部调音后,就开始各怀心事的个人练习。
不一会儿,走廊、楼梯间、操场、教室内,都有部员们练习的影子。
同声部的人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在某个地方狭路相逢。
平日玩少女的肉体暧昧贴贴,可现在光是眼神对视都不敢,唯恐从对方的视线中看出「我要置你于死地」的惊悚感,更别说留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江藤学妹,你不去练习?”
在双簧管&巴松管声部内,渡边滨朝着独自一人的江藤香奈投去狐疑的视线。
久野和雾岛是搭子,长濑和神崎是搭子,她们两组都已经去练习了,唯独江藤香奈还是一个人待在练习教室里。
江藤香奈的脸上一阵发烫,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练习.......”
真是超级羡慕巴松管,从人数和实力上来说,渡边组长几乎保送A编独奏位。
“是因为雨守同学这次没参加Soli吗?你们两人之前经常在一起练习吧?”渡边滨直白地说道。
虽然知道渡边组长没恶意,但她直接说出来,江藤香奈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难过。
全道大会后,雨守学姐就像看开了一样放弃练习Soli,将时间放在了试音节选段落和培养新部员上。
只有江藤香奈一个人吹双簧管的Soli段落,在学校里也不怎么敢吹,有些害怕被人说闲话,所以只能回家吹。
“按照北原老师的说法,我也会和神崎学姐和雾岛学妹合奏的,应该没问题。”
“但配合度肯定比不上她们吧?”渡边滨的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确实,她们四个人是一直在练习Soli,在配合度上怎么可能赢得了她们。
江藤香奈握紧手中的双簧管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笑容的表面仿佛有化不开的苦涩:
“但.......总是想试试呢。”
渡边滨怔了一会儿,随后咧嘴一笑。
江藤香奈的耳朵一红说:
“渡边前辈,这有什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