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练习结束。
有人选择回家,而有人选择继续留在学校,毕竟港祭虽然持续四五天,但新鲜感在前两天就差不多消失了。
矶源裕香将上低音号收进乐器盒里,轻轻地抚摸着盒子表面。
这个陪伴了她两年多的漆黑乐器盒已经很老旧了,表面都有长短不一的划痕。
一念及此,她的视线忍不住窥向了其中一个乐器架。
那里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黑色乐器盒,只不过里面躺着的,是一把银色的上低音号。
矶源裕香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的飞快,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涌现出斋藤晴鸟吹奏上低音号时的姿态。
美丽,温柔,而又帅气。
走廊上,时不时地传来室内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以及部员们对港祭交通的牢骚声。
回过神,她将自己的乐器盒推进架子里,走出乐器管理室,耳边听见了小号嘹亮的音色。
“长濑学姐好像也不怎么强,被北原老师说了那么多次。”
“确实,我感觉她还没久野吹的好,不清楚那些学姐们怎么想的。”
“小声点,其实部内现在还有长濑学姐的簇拥。”
路过的一年生也听到了传来的小号声,聊天的声音落入矶源裕香的耳中。
她握紧拳头,循着声音寻找,结果在社团大楼的天台找到了吹小号的少女,谱架上摆放着自由曲的曲谱。
园艺部的盆栽整齐地摆放在天台的一侧,绿色的枝叶随着风前摇后晃,不知名的花朵盛开在其中。
金色的小号沐浴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生辉的光芒。
“月夜......”
矶源裕香站在门口,望着浑身散发着恬静气息的黑长发少女。
长濑月夜侧过头,手指轻抚着金色小号表面,有些低沉地看向角落里的一株冒出绿苗的野草。
“对不起,裕香。”
“在道什么歉呢?我们上次在函馆山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矶源裕香的心一揪,她知道长濑月夜是在帮另一个人道歉,可是她却没有勇气确认,只好装傻。
长濑月夜的喉咙微微耸动,看向了曲谱说:
“这几天回部,不仅没有给大家做好榜样,还时不时地给北原老师和吹奏部拖后腿。”
“不是月夜的错,我相信你能调整回来的,樱子也很担心你现在的情况。”矶源裕香说道。
长濑月夜轻声细语地说:
“要是影响到了大家,我反而更伤脑筋。”
“......”
矶源裕香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主动来找长濑月夜是想理解对方的心情,可现在月夜就在跟前,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在长濑月夜见面就道歉时,矶源裕香就意识到她究竟是为什么而烦恼了。
而就是这份清晰,让她进退两难。
一阵风吹来,被谱架压得紧实的曲谱起不了任何的波澜,只让她们两人的发丝在空中轻盈地舞动。
“裕香。”长濑月夜的视线在空中左右游移后,才望向她的脸。
“嗯?”
“你能让晴鸟回来吗?”
她的话被风送入耳中。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应该要多听一点,可这种话不想多听,因为不敢做出选择。
背道而驰的两种情绪在矶源裕香的心中拔河,为了摆脱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她想要吐出肺部内所剩无几的潮湿空气。
她抬起手抵在胸前,仿佛感受到了当日搧晴鸟脸颊的那份疼痛感:
“她对北原老师做了那种事情......”
矶源裕香的话说到一半,被长濑月夜出口硬生生打断:
“我想知道裕香你自己的想法,你希望她能回来吗?”
“我......”
矶源裕香的手指紧紧捏着胸前随风翻飞的领巾,眼前小号反射着的阳光过于刺眼,让她不忍直视。
她的心中到底是在顾虑着什么呢?
憎恶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愈发浓烈,而矶源裕香却无法从斋藤晴鸟的身上感受到这份憎恶。
不仅如此,这两个月她反而快遗忘了晴鸟做过的事,记忆中有关于她唯美的一面反而更加突出。
晴鸟带初来乍到的她逛了好几家公寓才租下了房,让她知道五陵郭的甜品有多好吃,上低音号的音色有多美丽,夏季合宿的星空有多壮观。
她对于斋藤晴鸟的心情并不是憎恶,而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悲痛,以及「竟然做出这种蠢事」的无力感。
而这份悲痛和无力会随着时间持续累积,最终压垮了自己。
“我不知道......”
矶源裕香啐了口唾沫,大脑内像卷起了风暴,思绪宛如一艘被风暴摧毁了的船,只剩下残缺的零件在海面上漂浮。
长濑月夜紧紧捏住小号的管身,少女柔软的轮廓笼罩在光线烘托出来的阴影中。
“既然如此,你直接去告诉晴鸟「你如果在吹奏部里,会让我无法忍受」,你能去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
矶源裕香紧紧咬着下唇,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这句话。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长濑月夜的身影,比起从前来得更加凛然坚定。
“裕香,我不想让大家再后悔了。”
矶源裕香抬起头,她能看见一艘船体通白的客轮,正从函馆湾起航,天空中划过一条白色的飞机线。
跟前,少女或许是因为激动,胸部隔着单薄的制服随着呼吸一下子鼓起,一下子消气,令人心疼怜爱的表情让矶源裕香有些无法招架。
“大家都有明确的判断标准,但我希望能和裕香,晴鸟,惠理一起站在舞台上,少了谁我都无法释怀。”
双臂和双腿暴露在夏季的室外,矶源裕香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肺部像是灌铅般沉重,心烦意乱的情感占据了她的思绪。
“真是很奇妙吧,我们这些人都不能犯错,一旦犯错就会影响所有人的命运,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们了。”
长濑月夜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矶源裕香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她的笑容和说出的话了。
◇
“就在这里吗?”
北原白马望着眼前的一栋老公寓,只有两层楼高,外墙是刚刷过浅蓝色油漆,在天空下显得异常明亮。
斋藤晴鸟点点头,丝绸般的茶色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从连衣裙袖口中露出的肩膀分外光滑。
“好像和矶源同学只隔了一条街。”北原白马望着一个方向说。
斋藤晴鸟没有回应。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从楼下走了下来,经过一番确认后,她才带领着两人前往要居住的房间。
是个十五平的小公寓。
入门是狭窄的玄关,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旁边就是厨房。
厨房和主卧有用玻璃推拉门隔开,能放下一张单人沙发,书桌和一张一米五宽的床。
唯一的采光,就是卧室的一面窗户,如果想通风的话需要将大门打开。
女房东在这段时间不停地偷窥着北原白马,就差把他身上的衣服直接给拔下来了。
北原白马还挺满意这里的,但他满意没用,毕竟住的人不是他。
“嗯,就这里吧。”斋藤晴鸟和他的眼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