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仿佛是对矶源裕香的请求,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咬死紧的齿缝间露出细细的抽泣声:
“月夜觉得......我现在这样,有资格和你同台了吗?”
长濑月夜的目光剧烈晃动,内心忽然升起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承受不起似地苦着一张脸。
去年大赛失误的人不只有裕香,只是她最明显而已,吹奏部里的每个人其实都有错。
“对不起,裕香。”
长濑月夜的手环抱着她纤弱的身体,安慰般地说道,
“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你现在能变得这么强,我很对不起你,当初和你说了那些话......”
矶源裕香的脸埋进长濑月夜的肩窝,开始嚎啕大哭,四月花开时就压抑的情绪,终于一口气爆发出来。
“我......我其实很想和大家再一次站在演奏台上!所以才这么拼命努力!可、可是现在......大家已经分崩离析了,我......我一个人好寂寞!”
矶源裕香在山顶上肆意大哭,引起不少上山观看风景的人投来视线。
长濑月夜饱满的卧蚕都有些红肿,手臂被她求助似地紧紧抓住。
“你说什么呢?就算我们不在吹奏部,我们之间也是朋友。”
少女以温和的语气承诺道,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比赛的那天我会去给你加油的,行啦,这里这么多人,哭起来不好看。”
听完她的话,矶源裕香才克制住不停溢出的泪水。
“月夜,你会回来吗?”
“唔......这个我还没想好,之后看情况吧。”
长濑月夜很是困扰地垂下眉尾,眼神微微闪烁,模棱两可地说道,
“但这和裕香无关,别放在心上,不要认为我是在排挤你,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矶源裕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比赛那天,晴鸟也会来吗?”
“晴鸟?”
长濑月夜怔了一会儿,望着少女那张百转千折的脸蛋,不禁感觉舌尖有些苦涩,
明明做了那样的事情,裕香还想着她能到场......到底是愚蠢还是单纯呢?
“你希望她来吗?”长濑月夜忍不住询问道。
矶源裕香抬起手揉着眼睛,皮肤都被揉肿了,风在她在的耳郭中打着圈儿:
“不知道,可是......我总感觉没她少了什么,心里一直很难受。”
长濑月夜垂下眼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半响才说道:
“我会去问问的,但你现在坚持了这么久不要轻易退出,要不然这对努力练习的你和陪伴着你的北原老师来说,岂不是太失礼了?”
「北原老师」几个字落入耳中,矶源裕香的呼吸差点上不来,她连忙看向身边的北原白马。
“北原老师.......”
“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事,这样我就安心了。”北原白马温柔地笑道。
展望台的灯光犹如坠落至身边的星辰,落在他染上夜色的凝眸深处,耀眼夺目。
◇
三人一起从函馆山下来,由于长濑月夜就住在这一片的独栋豪宅,到个分叉路就分道扬镳了。
北原白马和以往一样,送矶源裕香回家。
当来到她所居住的公寓时,少女用手指梳理着发丝,脸色愈发红润:
“北原老师,我想拿下全道金奖。”
“嗯,那你就先以全道金奖为目标吧。”北原白马的唇畔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我要给北原老师的履历添金。”矶源裕香轻咬着唇肉,这句话听上去太自大了。
“哈哈,加油,上去吧,早点休息。”
就在北原白马转身要走的时候,矶源裕香突然喊住了他:
“北原老师!”
“嗯?”
矶源裕香握紧手,轻吁了口气。
少女慢慢地往走前出一步,再以小跑的姿态来到他跟前,直接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身体,娇丽的脸蛋埋在他的胸前,羞涩地低声说:
“我喜欢北原老师......”
北原白马惊地连忙抬起双手,任由怀中的少女将他抱紧。
“我喜欢北原老师,超喜欢。”她越说脸色越发红润,“为什么会这样呢,这种心情......”
北原白马原本被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逐渐放缓了下来,听到她的告白,不由得露出笑容说:
“作为老师,我也喜欢矶源同学。”
“唔......”
矶源裕香沉默了一会儿,但没说什么,只是贪婪地抱了十多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我不会放弃的!”少女涨红着脸说。
“我支持你。”
“北原老师也不要放弃!”
“谢谢,虽然我还没想着要放弃什么。”
矶源裕香抿起了唇,娇羞地往后小跑,棕色的乐福鞋,将生锈的铁架子都踩出了春意萌动的声响。
见她上了楼,北原白马才转身离开。
刚才那一下子简直把他给吓死了,还有他反应快举手投降,否则被人抓到可真的完蛋了。
但北原白马没想着要去怪矶源裕香,想要压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情绪本身就是一件难事,她今晚也宣泄了这么多,什么感情都被她拉出来了。
之后,北原白马怀揣着少女残留的温度,回到了家。
◇
时间来到了七月二十八日,是北海道函馆地区吹奏乐大会的第一天。
比赛场地,就在函馆市的市民会馆内举行。
即便如此也不能偷懒,所有人一大早就来到了学校集合,从头到尾再将比赛曲目练习了好几遍。
之后,再把乐器管理室里的乐器全部搬运上卡车。
“搬运马林巴琴的同学们一定要小心!这东西可贵哦!”
赤松纱耶香抬起手,当做喇叭提醒道,
“当然我也不是说其他乐器就可以随便搬,总之要小心!”
她穿着深褐色的制服,裙子的长度能遮住膝盖,只露出小腿,上半身是同色的制服,纽扣是金色的。
不同年级的领巾也是不同,一年是蓝,二年是绿,三年是红。
搬运大乐器的都是吹奏部少有的几名男生,为了在异性面前展现魅力,搬运几十公斤的木琴时,脸都涨红了。
“要帮忙吗?天海君?”
鼓手少年不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为了节约时间,北原白马先把今天要穿的西装先放在大巴上,也上手搬运,等到全搬上卡车后,安排全体部员上巴士。
不仅是A编,今天B编哪怕没有比赛也要跟着去,不仅能帮忙运乐器,还能增加一点比赛经验。
和搬运乐器时的吵闹不同,一大早就赶来学校练习的部员们都在补觉,虽然比赛场地就在函馆,但今天的司机貌似是个新手。
时不时踩刹车,起步又很猛,总会让人感觉胃里的东西要飞出来,简直是在狠狠惩罚在车内玩手机的部员。
北原白马坐在前面闭目养神,耳中萦绕着的,是神旭吹奏部演奏的比赛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