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哈特老人的驯鹿场规模很大。
五号驯鹿场这里是后勤和行政中心，包括仓库和二十多头工作鹿。仓库主要存放发电机、燃料和一个小型直升机停机坪。
之前救助的那个落水司机就是从这里被联邦医疗救护直升机接走的。
这里还有两个比较特殊的人才，一个妇科一个内科，是老爷子手下牧民的妻子，虽然技术不是特别高，但应对牧场和周围村子的普通病症足够了。
巴尔哈特老人还专门在这里给她俩修建了一栋木屋，三间房间全做办公用，最里面的那间是临时产室。
早些年楚科奇的女人都是在家里生孩子，也就这十几年科技进步社会进步，年轻人接触外界更多，给原始的牧民生活带来了不少观念上的转变，女人生孩子才会选择在医院生产。
不过这里实在太偏僻，而预产期这玩意儿虽然科学，但也不可能完全精确，加上环境变化的影响，提前生产的女人不少。
天气好的时候会直接呼叫直升机来接走产妇，但遇到大风雪天气，直升机停不下来，产妇只能在家渡劫。
从巴尔哈特弄了这个类似乡村诊所的东西出来后，真有赶不及送去医院的产妇，大多会冒险送来这里生产。
对附近五十公里内的牧民来说，五号驯鹿场也是他们的生之地。
这两天巴尔哈特带着手下的人护着驯鹿迁移去了。
除了五号驯鹿场外，他们还有四个鹿场，两个冬季两个夏季。现在有四万多头驯鹿要迁往冬季牧场。外加跟随迁徙的其他牧民的驯鹿，总数高达七八万头。
楚科奇这片苔原也不止巴尔哈特他们这支迁徙驯鹿队伍，还有其他队伍也会在这个时候进行迁徙，从空中看，那场面极其壮观。
楚科奇人不多，以前官方统计大概就五万左右，但在23年发布的最终数据显示截至21年10月，楚科奇自治区的常住人口为47779人，比10年普查的50526人又减少了约2700人。
在这47779人中，楚科奇族人只有16024人，并且居住在楚科奇自治区的人数大约只有一万三千人，其余楚科奇族人散居在临近的雅库特和马加丹等地。
一万多楚科奇族人中从事原始驯鹿养殖的大约只有百分之八，加上跟养殖放牧直接相关的家属和辅助人员，总体比例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二。
根据自治区的统计数据来看，整个行业的就业人数通常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人左右波动。
现在家庭式的驯鹿养殖并不多，大部分归属市政农场，牧民相当于牧场工人，他们的家属子女都居住在政府修建的定居点，也就是之前季阿娜说的散落在苔原上的小村庄。
剩下一些大型的驯鹿场养殖场都是被资本控制的公司化牧场。巴尔哈特老人的驯鹿场严格来说就属于这类。
但他们跟其他的资本养殖场略有不同的是，巴尔哈特的驯鹿场早先是一个部落，后来逐渐演化成立了集体农场，再后来才转变为私营农场。
即便是私营农场了，但巴尔哈特老人手下的雇工也全是之前部落的居民。年轻人受不了放牧的苦，能读书的都考出去了，想要去外面城市打工的，家里也不会阻拦。
所以这些天林渐麓见到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年老的男性。还有几个不满两岁的小孩儿。
看过纪录片的人都知道楚科奇人出名的“鹿皮信封”，其实就是厚厚的鹿皮婴儿车，被缝制成信封状，年幼的孩子塞在里面才能不惧风寒，跟随父母兄姐们在室外活动。
林渐麓早先还以为能在这里看到著名的“鹿皮信封”，结果发现，五号驯鹿场这里根本用不上。
这里的房屋很保暖，巴尔哈特从不会亏待员工和他们的家属，每间房的燃料都备得充足，只要不是故意浪费，舒舒服服度过八个月的冬天毫无问题。
室内温度能稳定维持在十五度左右，而室外白天已经零下二十来度，在夜晚，零下五六十度是常事。
在隔离进行到最后四天的时候，巴尔哈特老人回来了，还叫来两位年纪看上去不小的雇员。
“小鹿，走，今天要去给你搭建在野外用的雅兰加。”巴尔哈特将一件厚厚的鹿皮衣塞到林渐麓怀里，“穿上这个，我们晚上可能回不来，要在野外过夜。”
室外，季阿娜已经把过夜需要的用具准备好，正和另外两个楚科奇女人装车。
在驯鹿场外面，还有三辆雪橇已经准备好了，装着雅兰加的核心骨架，约三四十根处理过的木杆。
另外两辆雪橇车上则放着鹿皮外套，也就是雅兰加的外部覆盖物。这需要大约五十张成年驯鹿皮拼接缝制成巨大的皮套。
这些皮分为内外两层，内层是带厚毛的负责保暖，外层是防风的硬皮。皮子堆叠在一起，一个成年男性根本无法将之抱走。
巴尔哈特带着人在最后检查那三辆雪橇，另外一个年长的婆婆则拖抱了一个长方形的皮质小帐篷过来，示意林渐麓把它装在他的雪橇车上。
这个长方形的皮质小帐篷是雅兰加的核心：房中房，又叫内屋波洛格。
它是用最厚的冬皮缝制而成，专门用来睡觉的。
三辆搭载了主材的雪橇车，外加林渐麓载着个人用品和睡袋的车，以及后面跟着的两辆装满过夜需要物资的补给雪橇车。一行六辆雪橇车在疾行了半个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前后都光秃秃的苔原，一块已经被清理好、长满地衣的平地就是他的雅兰加即将搭建的地方。
必须用三脚架在地上摆出一个稳定的圆心，这是雅兰加的支撑，得扎紧，人挂上面晃都不能倒才算合格。
之后需要在外围摆一圈小三脚架或者双叉架，然后把横杆搭在小三脚架的杖口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围栏。之后会在这里悬挂内层帐篷。
然后还要立一圈弧形肋骨杆，几十根细长的木杆，一头卡在腰部横梁上，另一头斜斜地向上汇聚。但在顶端的时候，并不会完全汇合成一个尖顶，而是形成一个圆形的口子，这是雅兰加必要的烟道。
没有铺鹿皮的时候，整个雅兰加的木制骨架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骨架搭完后，开始给木头笼子穿上鹿皮外衣。
这一部分需要分块来搭，从底部开始，一圈一圈的往上裹，最后在顶部留一个脸盆大小的烟囱口。
鹿皮很重，带着一股浸泡多年的油脂味，不习惯的人闻着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