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麓想了想,放下那头雌豺,把包袱稍微收紧了些,挂在了日达娜的脖子上。
他倒是想挂维拉脖上,就怕转头崽就进它嘴里了。
另一边,鲁斯兰研究员挂断林渐麓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觉得要么是自己听错了,要么是林渐麓认错了。
滨海边疆区历史上有北方豺(乌苏里豺)的活动记录。但目前跟踪调查的结果是野外已经功能性灭绝。仅存极其零星且未经证实的疑似记录。
早前西伯利亚南部、萨彦岭东部、外贝加尔、阿穆尔州、滨海边疆区这一片分布着北方豺,它们体型大,毛色深红褐色,通常5到12只为一个家族群。食物充足时,群体规模能达到二十只以上。
豺的家族群结构是一夫一妻制的首领夫妻加子女和长辈,结构非常稳定。而且它们的群居跟狼不同。狼群等级森严,会驱逐亚成体。但豺群全家长期不拆伙,子女还会帮助父母带弟弟妹妹。
这在动物学上叫做“合作繁殖”,年轻豺非常的孝顺,整个豺家族也非常抱团。
就是这样一种非常团结的动物,从二十世纪中后期就逐渐消失在西伯利亚区域。七十年代开始就再无可靠野外记录。
后来的研究者追溯发现,北方豺的消失是栖息地破碎、猎物枯竭、人类猎杀、家犬传染病叠加的结果,且群居特性让它们对打击更敏感。
目前世界认可的北方豺仅存可繁衍种群生活在中国祁连山到阿尔金山一带,危险等级是濒危。
总的来说,北方豺在西伯利亚的消失,是人类活动把“栖息地、猎物、种群”三重基础全部摧毁,再被传染病彻底清场的结果。
当然,记录也只说明野外是功能性灭绝,其实有点类似当年东北虎在国内的情况。要不是那头母虎十月长途跋涉来到长白山并繁衍了后代,国内的东北虎也会功能性灭绝。
鲁斯兰研究员拿着手机对着那张不是特别清晰的照片看了又看,最后拨通了远东研究所的电话。
北方豺的再次出现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根据雌豺背上的伤口可以推断,它在生产前肯定经历了一番搏斗,不知道雄豺和其他豺现在在哪儿,是否需要人类救援。
追查行动,半点不能拖延!
德米特里和扎雅来得很快,还带了育幼箱。
上次虎崽们用过后就消了毒,原本是打算先收起来的,毕竟这个箱子体积稍微有点大,日常又不怎么用,放在观察室很占地方。
没想到这才多久,又用上了。
另外还带了两个多口喂奶器,就是那种硅胶的,仿猫狗母乳喂养的那种。
奶粉都提前准备好了,只需要倒进去就能让小豺崽们直接嘬。
小家伙们饿坏了,尝到奶味后,趴在箱子里就开干。
五只崽用了两个喂奶器,箱子略显拥挤。
林渐麓安顿小豺崽的时候,扎雅已经在后面临时操作台上给雌豺做伤口清理和滴注救命药了。
“体温很低,失温症比较明显。另外它伤口一直得不到治疗,有较大面积的感染。幸好现在天气还比较冷,腐烂速度比较慢。清创需要回去才能做,得用吸入式麻醉监护仪。”
“林,这真的是北方豺吗?不会是其他人偷渡进来的南方豺吧?”
林渐麓已经从图鉴上明确得知这是一只雌性三岁龄北方豺,并且有稳定伴侣。五只幼豺是它生育的第一胎。
图鉴对于这只豺的来历没有特别解释,应该是两个游荡个体无意中相遇,然后决定一起组织家庭,结果孩子有了,却遭遇了强敌。现在孩子爸不知所踪,孩子妈命悬一线。
等他们回到农庄,鲁斯兰研究员已经到了,还在跟人打电话,估计是摇人过来帮忙救治。
等车一停,林渐麓和德米特里抬着育幼箱下来,鲁斯兰手一挥,他的学生和今天才过来的两个实习生马上迎过去帮忙。
育幼箱交给他们安置,林渐麓回去车上,和扎雅一起抬着特制小担架下来。担架上雌豺依然深度昏迷中,支架上挂着的药液也还有二三十毫升。
“我已经通知镇救助站的兽医团队了,他们正在来的路上。”鲁斯兰看了一眼后,松了口气,“伤势并不复杂,原则上会留在你这边继续治疗。包括几只幼崽也会留下,扎雅和阿尔乔姆可以照顾它们。”
话才刚说完,两辆车停在农庄路边,马修拎着他那个大出诊箱一溜小跑就过来了。
“真的是北方豺,你没认错?”他就喜欢稀奇古怪的动物,越稀少越好。
“我只能从外观上粗略判断,具体是不是,不得做个基因检测才知道吗。”林渐麓迎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又朝后面跟来的几位老熟人一一握手。
两辆车来了六个人。除马修外还有一位资深兽医,两位基因实验室的采样员,两位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后面这两位是来确认事情真假的。毕竟宣告功能性灭绝快六十年的北方豺突然出现,大伙儿都有点不敢相信。同时也需要追查其来源和现况。
林渐麓相当配合地把无人机记录下来的莉拉两崽掏洞过程,以及他后来抢救豺崽的经过,都发给了自然资源部门的两位工作人员。
“我当时也不敢确认是豺,就觉得这崽长得有点奇怪,不像狐狸也不像狼。而且我们这里之前拉网清理过一遍,也不存在流浪狗。然后我放大一看,觉得有点像但又拿不准,才打算过去实地看看。”
一般来说巡查员是不能介入野生动物生态链的,但这不一样,这是全乌苏里唯五的豺崽啊,就算林渐麓违反了规则,那也是紧急情况下的正确选择。
给五只豺崽检查、采样、拍照这一通做完,雌豺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比我们料想的要好一点。身上的抓伤是狼留下的。应该是在生产前遭遇了狼群的围攻。它能活下来并坚持到产下幼崽,十分的了不起。根据幼崽情况推测,雌豺昏迷应该在48小时内。”
马修吐了口气,一边快速下医嘱,一边给资源部两位工作人员解释情况。
“它陷入深度昏迷是因为饥饿和脱力,还有伤口感染引发的失温。幸好发现及时,先给它补充营养液,等它体征指标稳定后,再给予清创手术。放心吧,既然来到这里了,我们就不可能让它死去。”
他这边刚说完,鲁斯兰研究员的电话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