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蒸汽斧头号前甲板的钢铁臼炮旁，水手长布雷克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烟卷，因为船上严禁明火，除了炮口，所以这根烟他就只是含着，没有点燃。
用力吸着未点燃的烟卷，缓解烟瘾的布雷克眯眼看着远处海岸线上升起的第三柱黑烟。
那烟柱粗壮乌黑，直冲铅灰色的天空，夹杂着暗红色的余烬，即使隔着这么远，仿佛也能闻到那股蛋白质烧焦和硫磺混合的恶心气味。
“右舷三度，距离一千二，发现恶魔孵化池，开花弹一发，放！”
瞭望哨通过传声筒下达的命令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懒洋洋。
炮组的小伙子们动作麻利却不显匆忙，装填，调整角度，插引信。
布雷克并不帮忙，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扶着滚烫的炮管，计算着它还能发射几发，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缝在军服内侧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小撮家乡的泥土和一块刻着高山的小木牌。
他的老母亲是个虔诚的大地母神信徒，他出海前，老太太哆哆嗦嗦把这个塞进他手里，念叨着母神会保佑土地的孩子，哪怕是在海上。
“装填完毕！”
炮手的叫喊，让布雷克下意识把手收回来，向后退，退回到安全区域。
炮声轰隆，炮弹呼啸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向海岸线两公里外那片蠕动着、覆盖着暗紫色菌毯和扭曲肉质结构的堆积物。
沉闷的爆炸声传来，火光一闪，更多的碎片和粘液被抛向空中。
“校射命中，舰队长官命令，全舰队燃烧弹五发急速射，彻底摧毁它！”
瞭望哨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更多的炮声加入了合唱。
蒸汽斧头号是一艘新式的三层甲板风帆战列舰，侧舷的炮窗里伸出的是后装线膛炮的修长身管。
而在舰队中央，那几艘冒着滚滚黑烟，侧舷有着巨大明轮和钢铁撞角的蒸汽铁甲舰，则用更粗更骇人的主炮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
整个舰队如同一条钢铁与风帆组成的巨龙，懒洋洋地卧在弗里西兰迪亚北部冰冷的海面上，对着海岸喷吐着火舌。
布雷克所在的臼炮组负责曲射和打击特定坚固目标，所以，比较悠闲。
他们旁边，几个年轻水手甚至在比赛谁先数清被炸上天的“小恶魔”残肢数量。
甲板的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实弹演习。
突然，瞭望哨的音调提高了一点，但依旧没有惊慌。
“注意，左舷四十五度，空中目标，小型飞行恶魔集群，数量约三十，高速接近！”
甲板上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和机构转动的嗡鸣。
布雷克抬头看去，左舷专门加装的几座“飓风”式多管防空速射炮台已经旋转了过去，炮手们坐在半开放式的护盾后面，通过潜望镜和十字标线瞄准。
那些炮管细长，排列紧密，像是巨大的金属蜂巢。
同时，几道穿着弗里西兰迪亚王国淡蓝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上层后甲板的专用区域。
他们是随舰的盟友魔法师，此刻正举起镶嵌着水晶的法杖，开始吟唱，周围空气泛起涟漪。
飞行恶魔很快进入视野，它们像长了蝙蝠翅膀的腐烂鬣狗，发出尖利的嘶叫俯冲而下。
“开火！”
防空速射炮特有的，密集如撕裂布帛的“嗤嗤”声响起，一道道赤红的弹道轨迹交织成网，瞬间笼罩了最先扑下来的那批恶魔。
钢铁与火药的力量在空中绽放，恶魔们脆弱的躯干和膜翼在弹幕中被轻易撕碎，化作一阵污浊的血雨肉泥落入海中。
漏网的几只试图从刁钻角度突袭，但弗里西兰迪亚魔法师们的法术也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