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光照到的人，身上冒出白烟。
那些黑雾从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涌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的水。
然后那些人倒下去。
成百上千的人，同时倒下去，像割麦子一样。
战地记者12看见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倒下去。
她倒下去的时候，孩子从她怀里滚落，滚了几圈，停在一滩血里。孩子的眼睛还是黑的，嘴里还在发出咯咯的笑声。
然后光照到那孩子身上。
黑雾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同时孩子也被烧成一团焦黑的肉，再也不动了。
战地记者12想吐，但他吐不出来。他的身体还在往前走，往那团光走去。
黑雾在他身体里尖叫，驱使着他的身体往前走。
光照到他脸上。
他死了。
……
克里斯在看着。
而这一次，他并非在通过玩家的越肩视野来观看，因为内亚马城中的玩家已经全部死光了。
或许是太阳神的小心眼，或许是神降那一刻的光辉本身就容不得任何“异界之物”。
总之，当阿波罗的光芒笼罩东区的那一刻，所有在内亚马城范围内的玩家，同时眼前一黑。
他们全死了。
论坛炸了。
但克里斯不看论坛。
克里斯看着那片废墟。
他的视角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这座曾经繁华的首都。
百万人口的城市，现在像一只被掏空的巨兽，横卧在大地上，东区的位置缺了一大块，像一个被咬掉的伤口。
金色的光柱已经消失。
阿波罗的意志离开了，那些献出生命的圣职者也消失了，尸体都没有留下。
但战斗的痕迹还在。
克里斯往下看，视线穿透云层，穿透硝烟，穿透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
他看见了。
东区没了，不是烧了，是蒸发。
三条街道，连同街道上的房屋，商店，教堂，酒馆，居民，乞丐，狗，老鼠，全都蒸发。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的表面光滑如镜，那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砖石，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黑色光泽。
凹陷的边缘向外延伸，是一圈废墟。
房屋倒塌，街道撕裂，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
有些裂缝还在往外冒烟，黑色的烟，带着硫磺和焦肉的臭味。
再往外，是那些被污染的人留下的痕迹。
成千上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像被收割的麦子。
尸堆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线的这一边，尸体是完整的，他们是被金光净化后倒下的。
线的那一边，尸体是破碎的，他们是被震塌的房屋砸死的，是被踩踏而死的，是在逃跑时互相推搡而死的。
分界线笔直得像用刀划出来的。
那是阿波罗的光芒最后照到的地方。
克里斯的目光继续移动。
他看见了那条河。
内亚马河从城东穿过，原本是这座城市的水源和动脉。
现在，河水变成了黑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密密麻麻，像一群睡着的鱼。
尸体堆积的地方，河水漫过河岸，流进街道，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形成一片黑色的沼泽。
他看见了火车站。
铁轨扭成了麻花，扭曲的金属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机车库已经塌了，里面的火车头被压在废墟下，只露出一个变形的烟囱。
煤场还在燃烧，黑色的烟升起来，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遮住了半边天。
“真狠啊。”
克里斯感叹着，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事情明显对巴格尼亚王国和玩家有利，对他自己也很有利。
现在最后一个在希腊世界的恶魔领主被弄死了，世界树应该能发挥作用，填补天空的裂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