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看着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晨曦之铠”和“守誓者”被贴上标签带走,心中五味杂陈,但看到周围所有人都遵守着同样严格的程序,他默默点了点头。
和平时代,他不会接受这样不贵族的待遇,但是经历过一系列的事情后,加雷斯看开了很多。
他被分配到一个简陋但干净整洁的木板营房,与另外十几名不同来历,刚被救回的弗里西兰迪亚幸存者同住。
每人领到了一套粗糙但厚实的棉布衣服,一条毯子,一个饭盒,以及最重要的……一份按日发放的,定额的食物配给券。
巴格尼亚人的食物让加雷斯最为印象深刻。
第一天,在一个由仓库改建、充满回声的大棚食堂里,他领到的不是记忆中军队的面包和蔬菜汤,而是一大块沉甸甸,耐储存的硬质饼干,一大勺浓稠的,由豆类和肉末煮成的糊状炖菜,以及一杯甜腻的糖水。
味道真是好极了,并且热量充足,能真切地填饱肚子。
他和许多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在最初的不适应后,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这些陌生的食物。
值得称赞的是,这样的食物配给虽然严格,但无人克扣,秩序井然。
吃过饭后,在规定的活动区域内,加雷斯开始了他的观察,然后他看到了魔法与钢铁的奇异结合。
在营地内一块空地上,一位银松堡的老法师,正与几名巴格尼亚工程师蹲在一起,法师先是用法术精确软化一块巨石,然后工程师用奇特的工具测量,刻画,似乎准备将其塑造成某个大型机械的底座。
此外,他还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新兵训练方式,一队新招募的本地青年,不是在练习剑术和长矛阵型,而是在巴格尼亚士官的吼声下,排着整齐的队列,练习着装填一种前膛燧发枪,瞄准,以及听令齐射。
动作僵硬而笨拙,但那密集枪声的威力,加雷斯在山谷中已经见识过。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无形的隔阂与碰撞。
一些银松堡的老兵,对巴格尼亚人“龟缩”不打城市,优先清扫野外的战略私下颇有微词,认为这是怯懦,或者另有所图。
对此,加雷斯主动站出来为巴格尼亚人辩护……他在一路上的经历,让他知道现在不理会城市,才是明确之举,在没有做好准备的前提下强攻城市,只会出现徒劳的伤亡。
最让加雷斯心情复杂的,是看到那些被陆续救回的,如同惊弓之鸟的弗里西兰迪亚人。
有失去一切的农夫,有残废的士兵,有眼神空洞的妇人,也有懵懂无知的孩童。
他们被编号,分类,安置,在严格的卫生条例和配给制度下,逐渐恢复人形,眼中重新有了希望……但那希望所寄托的对象,是那面陌生的双头鹰旗帜,是那些带来食物和钢铁的异国人。
银松堡依然在抵抗,但它抵抗的核心,似乎正在不知不觉中转移。
它不再仅仅是哈康伯爵领导下,依靠城墙与勇气死守的孤岛,而是一个正在被强行注入异质活力,齿轮飞速转动,为一场前所未有战争服务的庞大机器。
这里的一切,从食物的配给到魔法的运用,从训练的方式到战争的逻辑,都在告诉他,时代在改变。
加雷斯抚摸着粗糙的新衣,望着港口昼夜不息的灯火和蒸汽,听着远处靶场传来的阵阵枪炮轰鸣。
他,弗里西兰迪亚的骑士,王国的捍卫者,此刻却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学徒,需要从头学习生存与战斗的规则。
故乡仍在恶魔蹄下燃烧,但收复它的道路,似乎已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堡垒里,他必须找到自己新的位置。
也许,那把被收走的“守誓者”,再次回到手中时,需要守护的,将不仅仅是过去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