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像一块肮脏的裹尸布,死死捂在这座无名港口城市的上空,久久不散。
这座城市的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混合物,城市轮廓更是面目全非。
曾经不怎么规整的街道被炮火犁开,被炮弹反复轰击的许多建筑只剩断壁残垣,墙上泼洒着干涸的,颜色诡异的体液和焦痕。
一些由恶魔“生长”出来的,如同巨大肿瘤或荆棘丛般的异化结构,更是被炸药和火焰摧残得支离破碎。
战斗的痕迹无处不在。
街垒是用破碎的家具,压实的泥土和恶魔甲壳匆忙堆成的,上面布满了弹孔和劈砍的印记。
十字路口散落着变形的铅弹,断裂的刺刀,卷刃的长剑,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属于恶魔的锋利骨片或萎缩的触须。
玩家们,正以各种姿态占据着城市中心广场,这大概是唯一还算开阔的地带,将帝国的双头鹰和各自战团的旗帜,在这里升起。
“妈耶,总算搞定了……这城市占领进度条爬得比蜗牛还慢。”
“最后那头牛魔爆的材料还行,回头看看能搞出什么杂种魔裔。”
“东边码头区好像还有零星抵抗,小二郎读书团的人过去了。”
他们的交谈混杂着游戏术语和真实的喘息,脸上带着过度消耗后的虚脱,以及目标达成的亢奋。
这场占领战绝非一帆风顺的碾压。
从最初的舰炮洗地,到建立登陆滩头,再到逐街逐巷,逐屋逐楼的残酷清剿,他们遭遇了恶魔各种阴险的抵抗与反扑。
埋伏在瓦砾下的钻地虫,从排污口涌出的腐蚀液怪,能发出精神尖啸干扰施法和瞄准的幽影魔,以及最后阶段那些被恶魔领主驱赶着发起自杀式反扑的,如同潮水般的劣魔海。
代价是沉重的。
甚至城市外面的荒野,还有数不尽的恶魔援军填进来,将这座无名城市打成了绞肉机,以至于林若羽不得不匆匆忙忙的在码头上建立复活点。
魔裔玩家,也再次出现。
无他,在消耗战的情况下,除开拥有超凡之力的玩家之外,普通的近卫玩家真的是炮灰,一片一片的死。
但现在,他们终究是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城市的最高点,原本可能是市政厅或灯塔的残骸上,一面双头鹰旗帜就插在这里,它宣布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此地易主。
一些玩家开始自发地,有组织地向外围扩散,进行最后的肃清和战利品搜刮。
林若宇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他那身暗金色盔甲上布满了新的划痕和灼烧印记,猩红披风下摆被撕裂了一角,但步履依旧沉稳。
“兄弟们。”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清晰地传到每个玩家耳中。
“这座城市现在属于我们的了……它将会有一个名字,根据大家的投票,它将叫做黑石……黑石城,黑石港!”
……
马孔联盟国的沿海迎来了春天。
咸湿的海风变得温柔,卷着崖坡上新生野花的淡香,掠过腐臭泥沼外的旷野。
冻土悄然解冻,深褐色的泥土重新变得松软,嫩绿的草芽从石缝间倔强地钻出,野蓟和鼠尾草在尚未散尽的寒意中舒展叶片。
更远处,海平面在晨光下泛着碎银般的粼光,鸥鸟的鸣叫随着潮汐起落……一切都仿佛在诉说着万物复苏的生机。
然而,在这片勃发的生机之上,一声沉重叹息,正从一座孤零零的小高地顶端传来。
那是五个核弹。
这位钢铁福音骑士站立在高地最高处,宛如一尊由工业时代直接铸就的活体圣像。
在他的下方高地斜坡,灰岩小镇第三守备大队的士兵们,或者说一群被战争驱赶到此的老弱病残,正在奋力挖掘着因为初春而湿软的地面。
头发花白的老人用豁口的铁锹艰难地撬动草皮,瘦弱的少年咬着牙拖动装满泥土的藤筐,跛脚的中年人半跪着夯实胸墙,几个面带菜色的妇人甚至也在一旁搬运石块,垒砌简陋的射击垛。
五个核弹看着他们,却并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
他这段时间自我感觉做得还行,花了两天功夫来到前线后,就被分配到了这个高地,直面前方腐臭泥沼内的恶魔威胁。
好在,冬天对于恶魔来说也有不小的影响,再加上第三大队的阵地位置位于战场侧面,虽然不至于无关紧要,却也不至于丢点就造成马孔防线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