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枪扔掉,从腰间拔出短剑。
三个士兵朝她冲过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车厢壁上,没退路了。
第一把枪刺扎过来,她躲开。
第二把枪刺扎过来,她用短剑格开。
第三把枪刺扎进她的肚子。
她惨叫一声,身体往下滑,但手里的匕首还在往前捅,捅进那个士兵的脖子。
那个士兵捂着脖子倒下去。
她也倒下去。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地爬进来,一个接一个地被捅死。
尸体堆在窗口下面,堆成一小堆,血从窗户流出去,流到站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六节车厢内都在进行残酷的血战,玩家一个接一个的往里冲,从车门走,从车窗往里爬。
刚开始,车厢内的波西米亚禁卫军士兵们还非常的勇敢。
他们站在尸体堆上,站在血泊里,握着枪刺,迎着那些从窗口,从门口涌进来的敌人,一步不退。
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还往前扑,用枪刺扎进敌人的脸。
有人被砍断了手,还用另一只手掐住敌人的脖子,掐到死都不松。
有人被炸断了腿,还趴在地上,抱住敌人的脚踝,让同伴去捅。
他们在为国家执行任务,知道这一趟有去无回,也准备好了死在这里。
但慢慢地,他们的勇敢开始变味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敌人杀不完。
杀了一个,窗口又爬进来两个。
杀了两个,门口又冲进来三个。
杀了三个,身后又传来爆炸声,又有新的敌人从炸开的窟窿里钻进来。
那些敌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工装,夹克,风衣,雨衣,看着不像士兵,但是战斗力非常的强悍,且不惧死亡。
干掉一个这样的疯子,需要他们付出最少一人死亡的代价。
而且这样的疯子敌人越来越多。
源源不断。
杀不完。
第六节车厢里,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喘气。
他的枪刺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边躺着五个同伴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硬了。
他面前,又有一个敌人从对面车厢的尸体堆顶端爬了过来。
他握着枪刺,想迎上去。
但他的腿动不了。
不是受伤,是软了。
他看着那那个人朝他冲过来,他想举起枪刺,但手抖得厉害,举不起来。
一把波西米亚制式的枪刺捅进他的肚子。
他低头看着那把枪刺,看着血从伤口涌出来,看着那个握枪的人……一个穿着湿透的工装,脸上全是血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睛对上。
年轻的士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当他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向后倒去,砸在其他人的尸体上,眼睛还睁着,看着车厢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滴,滴在他脸上。
他眨了眨眼。
然后不动了。
那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车厢深处走。
第四节车厢里,一个老兵正在和三个玩家缠斗。
他是禁卫军里服役最久的士兵之一,打过三次仗,杀过七个人,他的枪刺使得比任何人都好,他的力气比任何人都大,是禁卫军的枪刺冠军。
他已经杀了四个敌人。
但还有更多的敌人涌进来。
他一枪刺扎进一个人的肚子,拔出来,又扎进另一个人的胸口,第三个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地上拖。
他用枪托砸那个人的后脑勺,砸了一下,两下,三下……那个人的脑袋烂了,但手还没松。
他想挣脱,但又有两个人扑上来。
他被压在地上,身上压着三四个人,闷得喘不过气来。
有什么东西捅进他的后背。
他惨叫一声,拼命挣扎,想把那些人掀开。
但压得太紧了,又有刀捅进来。
又一把。
又一把。
他的手在地上乱抓,抓到什么东西……一只断手,不知道是谁的。
他握着那只断手,手在抖,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焦点。
不动了。
第三节车厢里,两个士兵背靠着背,站在血泊里。
周围全是尸体。
他们面前,至少有五个玩家从正面慢慢逼近。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他们呐喊着握着燧发枪,迎着那些玩家冲上去。
五名玩家当中,当即有人用左轮手枪向着两人开火。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离那些玩家还有两步远。
第二节车厢里,一个士兵正在往后跑。
他不是懦夫。
他刚才杀了两个人,自己的左臂被砍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晃来晃去。
他疼得眼前发黑,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但他往后跑了三步,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他回头一看……是更多穿着平民衣服的敌人,从另一个门涌进来的。
他被夹在中间。
前面是敌人,后面也是敌人。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些慢慢逼近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脸上全是血,有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死人一样。
他的枪刺掉在地上。
他举起那只断了的左臂,像要挡住什么。
“别……”
他说。
只说出一个字,一把匕首就捅进他的肚子。
第一节车厢里,那个穿旧风衣的年轻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没死,也没不太可能活下去,流的血太多了。
他一直在看着车厢里的战斗。
那些后来的玩家,那些从窗口爬进来的人,从门口涌进来的人,正在往前冲,正在杀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看着他们。
他们没人看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黑衣男人。
那个穿黑大衣的人,第一个冲进去的人,那个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的人。
他现在在哪?
风衣玩家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他的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模糊。
他靠着车厢壁,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还响着枪声,惨叫声,咒骂声。
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好玩啊……”
这是他的遗言。
第五节车厢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波西米亚禁卫军士兵被逼到了角落。
他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枪刺不知道丢哪去了,手里只剩一把短刀,刀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看着那些慢慢逼近的玩家,眼睛瞪得很大。
他的手在抖。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别……别过来……”
他说。
声音在抖。
那些玩家没有停。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尸体上,踩在血里,踩在碎玻璃上。
“别过来!!!”
他喊着。
然后枪声就响起了。
玩家很仁慈地给予了他痛快的死亡。
枪声响起的下一秒,第六节车厢里,也紧跟着传出巨大的响声。
车内外的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第六节车厢的车壁,被从里面撞开了。
被铁皮包裹的木板车壁,被生生撕裂开来,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五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发着金色的光……像五团火,在雨夜里燃烧。
太阳神教会的圣职者,或许是圣骑士,也可能是战斗祭司。
五个还活着的超凡者,跳下火车,落在站台上,溅起一片雨水和碎石,登场不凡。
然后,站台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五个抬起头看向四周的圣职者。
因为他们看见了站台上到处都是人。
不是几十个,上百个。
是从车站的各个出入口,从楼梯上,从通道里,从月台两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黑压压的人头。
穿工装的,穿便服的,穿雨衣的,拎着工具箱的……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玩家,正在源源不断地赶到。
他们有的手里握着左轮,有的端着刚购买的栓动枪,有的拿着匕首手斧,有的没带武器,只能拎着板砖地往前冲。
站台上挤满了人。
至少近一千多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加。
五个圣职者站在那堆尸体旁边,站在血泊里,站在雨里,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们。
沉默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杀!”
“开火!”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子弹打了过来。
左轮手枪的砰砰声,栓动步枪的轰鸣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斧头和板砖齐飞,一同落向五个圣职者。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在冒血,在往后仰……但他们没有倒。
金色的光晕在他们身上闪烁,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了一部分子弹,又让另一部分子弹深深地嵌进肉里。
最前面的那个圣职者,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的队长往前走了一步。
子弹打在他胸口,他晃了晃。
又往前走了一步。
子弹打在他腿上,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跪下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玩家,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太阳……”
他开口。
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与我……”
“砰!”
一块砖头砸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话没能说出来。
当枪声停止,玩家的喊杀声消失的时候,五名圣职者原本所在的地方,就剩下一片血泊。
即便是套着盔甲的圣骑士,也不可能顶着风暴逆行。
神降?
如果阿波罗真的出现了,那么克里斯将会敬佩他的勇敢,并且认可他有资格获得战神的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