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静挑了挑眉,起身看向内阁几个宰相,问道:“诸位阁老,都是这个意思?”
杨元甫咳嗽了一声,他站了起来,拉着赵孟静走到内阁外面,默默叹了口气:“贤弟啊。”
赵总宪微微皱眉:“下官不敢。”
杨相公看着他,微微摇头:“老夫知道,你还记着诏狱那四年的仇,但是你进诏狱,也不是老夫的意思,那个时候老夫要是真想害贤弟…”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南直隶浙江两省,这几个月清丈土地,已经闹出了不少乱子,江南文脉昌盛,京官地方官,许多都是这两个省的人。”
“现在,人人心中都不大好过。”
他顿了顿,又说道:“陈清此人,贤弟也是知道的,他虽然有能力,但是太年轻,又好功劳,如果放手让他去做,单说一个问题。”
“南方诸省,有哪个官员经得住北镇抚司的诏狱?”
“一两年时间,南方立刻就大乱了,到时候不要说剿倭,恐怕连民生都会成问题,贤弟你是左都御史,你难道愿意看到浙江南直隶两省的官员,统统换一遍吗?”
“你都察院同意,吏部能同意吗?”
“朝局不能乱啊。”
赵孟静抬头看着这位曾经的仇敌,淡淡的说道:“那杨相把陈昭明派去南方有什么用?陈昭明能掣陈清的肘吗?”
“徒作无用功。”
杨相公神色平静,开口说道:“父子相争,总好过陈清在南方胡作非为,有陈焕在,他能收敛一些,而且他陈清要真是铁面无私,有一个抓一个…”
杨元甫轻声说道:“四年多前,陈焕也牵扯进了朝廷里的那件案子里,他是怎么脱身的?”
“这些事,禁不住查。”
“查到最后,不仅陈焕要入狱,说不定还能查到宫里去。”
赵孟静闻言,神色微变。
杨相公默默说道:“你就抬手,让陈焕在你们都察院挂职就是了,不管出什么事,不要你担责。”
他看着赵孟静,顿了顿,低声道:“老夫今年不退,明年也必然要退了。”
杨相公微微冷笑道:“谢季恒他一肚子的心思,却都是小心思,没有什么大智慧,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他坐不久。”
“王翰,更是没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
说到这里,杨相公看着赵孟静,开口说道:“贤弟你,将来最有希望执掌内阁,难道你想接手一个乱作一团的江南吗?”
赵孟静眯了眯眼睛,低声道:“杨相不必说这种话,下官自家有多少本事,自家清楚得很,且不说我会不会入阁,就算入阁了,内阁也还有两位宰相呢。”
杨相公呵呵一笑,没有接话,而是背着手往内阁走去:“这个事,陛下没有什么意见,内阁也点头了,跟贤弟你关系不大。”
“至多,你提前知会陈清一声就是了。”
说罢,杨老头扭头就回了内阁,赵总宪看了看内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与几位阁老拱手行礼告辞。
等他离开之后,谢相公看着杨相,开口笑道:“这调和阴阳,杨相的本事,远胜于我。”
杨相公神色平静:“不敢当,后面还要谢相公,去见陈焕,跟他说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这个容易,稍后我去见他,他那样的人,平白给他升了一品的官,估计高兴都来不及。”
“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杨相公点头,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笑道:“再有几天,就是谢相的大寿了罢?”
“首辅的大寿,可要好好热闹热闹,估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去谢相家里吃这一顿酒。”
谢相公闻言,看了一眼杨元甫,他知道杨元甫在说什么,沉默了一番之后,才开口说道:“又不是整十的生辰,还是不办了。”
杨相公笑着说道:“那也由得谢相。”
“不过…”
“太后娘娘的圣寿,也不是很远了。”
…
傍晚时分,谢家书房里。
陈焕毕恭毕敬,站在谢相公面前,持弟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