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沃特拉德诺伊的王宫深处，在一间只有一张床，一个人的房间内，克里斯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曾完全散去的炽金色微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真实血肉构成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啊，有血肉的感觉真好啊。”
克里斯从床上起身，来到窗户边上，隔着玻璃往头顶的星空看去，今天晚上的星星格外的闪亮。
“又做掉一头恶魔领主了……总共四头，还剩下两头。”
但是，这里面剩下两个问题，他要怎么找到这两头恶魔领主呢？
入侵蓝焰王国的恶魔领主，应该是叫做毁灭之锤的那个，但是自从精灵们获胜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继续潜伏，还是干脆回到了血火领域。
克里斯沉吟着，他打开游戏论坛看了一眼上面关于极限战士战团玩家的一些抱怨，他们攻打的恶魔城市进度并不顺利，恶魔的抵抗力量有点强，一度成功反推了极限战士。
从这一点上，或许那头恶魔领主已经返回了老家。
如果是这样，那么等到玩家证实了他的猜想后，克里斯可以暂时不管它。
剩下的恶魔领主诡语编织者在哪里？
被俘的女精灵巫妖艾瑟琳，说它一手主导了精灵老家永聚岛的陷落，如果有玩家在现在是沦陷区的永聚岛，那么他或许可以想一下办法，用他目前的力量找一找它。
可惜，没有人知道永聚岛的情况。
其次……克里斯再一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
他不太喜欢自己目前的情况。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调用那种浩瀚的力量，每一次让金色的光芒覆盖躯体，洞穿法则，那属于“克里斯”的部分，那些琐碎的欲望，温热的情绪，对一片面包香气或雨后泥土味的细微感触，就仿佛被投入熔炉的雪花，无声消融一分。
克里斯因此不怎么乐意用它，甚至还分散力量给玩家，制造出禁军。
可惜，玩家杀恶魔有点厉害，禁军玩家杀的恶魔越多，世界意识就越喜欢克里斯，然后克里斯在这个世界的限制就越少。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窗外星光依旧璀璨，但克里斯眼底那抹残余的炽金色，却像一块冰冷的烙铁，烫在他灵魂深处，不断提醒着他正在失去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指尖划过窗沿粗糙的木纹。
触感清晰，木质的纹理，细微的毛刺，夜晚微凉的空气……这些感受如此真实，却仿佛隔着一层逐渐加厚的玻璃。
“约束越少……力量就越强……”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那些无形的，却约束着万事万物的“锁链”，正在他周围缓缓松动，退却。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他这具躯壳的力量越来越多。
现在的克里斯，就像是数学题中的游泳池一样，他在开水阀的同时，还一边往水池里放水。
当游泳池溢满的时候，就是克里斯扑街之时。
……
传送阵的光彻底熄灭，过山虎战团的临时营地此刻一片混乱而喧闹。
“医疗兵！这边！重伤员！”
“清点人数！快！”
“我的腿……草，这强酸的腐蚀性太高了，……”
“水，快用水冲洗！”
呻吟，呼喊，汇报，夹杂着咒骂和后怕的议论，充斥在营地中央。
随行的医生和携带急救包的医疗兵穿梭在横七竖八的伤员之间，后勤人员忙着搭建更多临时帐篷，搬运储备的清水和食物。
小刀被两名禁军同伴几乎是抬着放到了一处铺着油布的担架旁。
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狰狞可怖，渗出的血液半边金色盔甲染成红色，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
“兄弟们死了多少人？”
他的声音嘶哑询问边上的医生，后者愣了一下，然后一边继续给他脱盔甲，一边随口回答。
“别问我，反正我就知道伤的人不少，至于死的人有几个，这就不清楚了……”
医生沉吟了一下。
“我想一下，回来的人应该少了三分之一。”
“才三分之一啊。”
小刀闻言，便闭上眼睛，任由医生对他进行医疗。
“这样来看，倒也不算多。”
小刀睡觉了，失血过多会导致疲倦，他睡了不知道多久，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帐篷外面依然吵吵闹闹的。
他刚撑着坐起身，帐篷帘就被急促地掀开，一个满脸兴奋的玩家钻了进来，手里捧着几页皱巴巴的清单。
“刀哥，你醒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