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第二兵工厂,第七测试场。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宽阔的水泥场地上,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远处的山壁被凿平,加固,刷上了黑白相间的环靶,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风从山谷口吹来,带着松针和远处熔炉区淡淡硫磺的味道,稍稍吹散了弥漫的硝烟。
波尔摘下护耳,揉了揉被连续射击震得有些嗡鸣的耳朵。
他站在有顶棚的测试台后,面前长桌上铺着粗帆布,上面并排放着今天要“伺候”的几位“主角”。
阳光照亮了金属部件上的每一处铣痕和烤蓝留下的细腻色泽。
左边是他的老相识,一杆枪托磨损出深色光泽的克里斯重型燧发滑膛步枪,黄铜的击锤和火药池盖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个忠实但已显老迈的伙伴。
右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新面孔……“克里斯标准通用步枪”定型前的最后一版测试样枪。
这把枪通体钢蓝,线条干净利落,枪机部位简洁紧凑,拉柄弯成一个适合手掌的弧度,胡桃木枪托的纹理在阳光下像流淌的蜂蜜。
旁边散落着几枚黄澄澄的铜壳定装弹,弹壳底部的底火帽闪着微光。
中间那支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主体分明是燧发枪的老旧枪管和枪身,但在枪膛后部被切开,用铆接和焊接的方式,粗暴地加上了一个侧开门的闭锁块和一套简易的击发机构。
像是给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兵,硬生生缝上了一条不合身的新式武装带。
“波尔,别对着太阳发呆,赶紧记录数据,生产部等着要最终报告,运货的平板车下午就要进厂了!”
老测试员卡尔的声音从隔壁测试台传来,带着老年人少见的急躁,他手里也拿着一杆新枪,正对着阳光检查镜面般光滑的枪膛。
波尔“嗯”了一声,没多话,先拿起了中间那支改造枪。
入手,沉,重心靠后,别扭。他熟练地打开侧面那个粗糙的钢制活门……阳光下能看到焊接处不甚平整的焊疤。
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发特制的纸包定装弹,塞进去,关上活门,拉动机柄模拟击发,再开门,用通条捅出模拟的残留纸壳。
“咯吱……哐当。”
活门开合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滞涩感,他连续操作了几次,摇摇头,随手把这枪放进旁边一个标着“需返工调整”的木条箱里。
箱子里已经躺着好几支类似的,有的活门变形关不严,有的闭锁块间隙过大。
枪支的激发效率?
比直接前装快那么一点点,但可靠性堪忧。
不过,波尔知道,这玩意儿最大的意义,恐怕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好,而在于它能消耗掉堆积如山的旧枪管和枪身,而且改造车间用的多半是学徒工和半自动夹具,成本压得很低。
他转向那支崭新锃亮的克里斯标准通用步枪,冰凉的钢制机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踏实。
拈起一枚铜壳弹,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和精密的质感。
拉柄向后一拉,动作顺滑如油,枪机后退,弹膛敞开。
推弹入膛,松手,枪机复位,闭锁声清脆扎实。
整个过程在阳光下完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得让人安心。
举枪,抵肩。
阳光略微刺眼,但他眯起眼,迅速找到百米外靶心的位置。
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短促,后坐力直接而果断,肩膀承受到的冲击干净利落。
枪口硝烟不多,大部分从枪机后方逸散,很快被山风吹散,远处的靶心,铁皮上绽开一个清晰的凹陷。
“好枪!”
卡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波尔迅速退壳,装填,再次瞄准击发,五发子弹几乎在呼吸间打完。
“这射速……天啊,燧发枪和它相比,简直丢在地上都不值得捡起来……我还记得以前共和国的时候,大头兵能有一支火绳枪就能笑得晚上睡不着了。”
波尔退出最后一发滚烫的弹壳,看着它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叮当脆响。
他检查枪机,除了正常的射击残留,没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