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站在一处被掀开遮掩的下水道入口间,身披黑袍的人影手里持着蜡烛与照明,一个接一个的鱼贯而入,熟练得看着就像群老鼠似的。
相比于那些显然是常年混迹于此的“老手”,看着眼前这黑幽幽的洞口,一眼看不见内里,仿佛是个吞噬生命的魔窟。
同样也已经披上了黑色夜行衣的王磊,动作略一迟疑之下,表现得就多少有些犹豫不决了。
留意到他的“迟缓”,旁边带路的老头将火光凑近,昏暗中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才嚯嚯一笑,露出了那已经缺了好几颗牙的干瘪下巴,“小子,第一次来吧?”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咱这种在底下混的人。要是害怕了,就趁早溜回去,省的下去了又腿脚哆嗦,还给咱们添麻烦。”
一个正站在入口旁的树边依次清点人数,脸上的皱纹就跟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似的,沟沟坎坎,满面风霜的中年人闻言看了过来,口里鄙夷道,“说那么多干什么,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要下就下!没胆子的窝囊货色就滚!”
心里的确已经起了几分退缩之意,但被这中年男子如此一激,看着周围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尤其看那反应,估计大都是些跟自个儿一样的“新人”。
王磊也是心头翻涌,随即一发狠,拉紧了头上袍子,跟着曲腰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到了最后,除去一个的确中途退缩溜开的,其余人也是咬牙纷纷跟上。
看他们这反应,两个带路的人物对视一笑,最后矮身而入……
在洞口时尚且踟蹰不前,可等到真进了下水道里来,被那些腐臭的气味,脚下的湿滑之感迅速吸引了注意力,渐渐适应了这幽暗的环境后,王磊兀自狂跳的心脏渐渐便平缓就下来。
自打近期间加入了一处本地“秘密团体”起,这名表现便分外积极的大学生,在一众待考核期的“准会员”之中,也是渐渐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眼下这第一次受邀参与内部聚会,便是明证。
偏偏出人意料的是,聚会的场所却不是预想之中的什么室内建筑或者包厢之类的地方,而是直接被带到了这幽暗的城市地下区域来。
纵然知道这当中多少有些不稳妥,但一想到先前的投入,王磊还是坚持了下来。
事到如今,这些隐藏在城市下方的地下管道与设施构造,早已经渐渐变了模样。
大量私下的人口活动迹象,日渐失去管控的部分基础设施,许多不那么见得光的事情与交易……
乃至于某些伴着城内人气感染而日趋“浊化”,最终排斥分流下来的部分偏阴暗属性灵机,自然走向之下,大多几乎都必然会经过这样一处位于城市背面间的“战略要地”!
长此以往,随之而来的,便是因不见光照而日趋“古怪”的地下环境,植被,乃至于许多的微妙变化。
别的不提,到了如今,那些偶有出现于人前的阴魂,已经不算是什么都市传说了。
但凡在这地下当“土耗子”混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亲眼见过些迹象,甚至是正面遇到过类似麻烦。
但饶是如此,也并不能阻挡那些心怀动力之辈的脚步。
无它,对于生存在城市中的许多人而言,这样一片半脱于法律管束的灰色地带,本身就有着明确的价值。
尤其是那些在相对阴浊的灵机环境下,日积月累,随着环境间的某些“影响”渐渐淤积深刻,而被勉强催生而出的部分“灵材”,对于缺乏野外行动能力的常人而言……实则同样是有着不低价值的东西!
连王磊这等平素几乎从未下来过的大学生,近来对其中的事情都隐约有了几分耳闻,情况可想而知。
但既然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他犹豫退缩了。
宛若迷宫般的通道间,一群人只能跟着前后方各自率队的老手,尤其是紧紧盯住那些有意减弱了几分的灯光,仔细抱团行动。
除去那些依旧奔涌的排污河渠,在这四处间遍布着新通口,孔洞,乃至于旧墙面上都有着以石灰,布匹略作覆盖伪装,实则一掀开来,背后便是个压根儿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洞洞“深井”的幽暗环境间——
即便是有原本的设计地图,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勉强还能够值得信任的,更多是这些平日里来往此间的老人脑子里的经验印象。
“玛德!又开了个洞!还是凑近了混凝土承重区域,那些傻逼真是不怕把这半边路子都给挖塌了!”
等到转过一处拐角时,左右打量了几眼,勉强重新辨别方向后,对比于四周间,很快便确认了导致自家印象出现“异样”的一处大型洞口!
看着这当中明显新破土不久的痕迹,那个中年男子也是气得破口大骂!
队尾的老头追上来看了几眼,也是无可奈何,从身上掏出一份手工笔绘图来,就着灯光确认了的位置,在周围加上个圈号。
王磊略微凑近一瞥,好家伙,别看纸面不大,这张图纸上几乎小半片范围内,都是密密麻麻的类似标注痕迹!
看他好奇,这老头也是嘿嘿一笑,“这下面太乱了,蛇鼠一窝,连穿山甲都能见着。人也是打洞的打洞,塌方的塌方,地图同样得经常跟着改,不然很快就会失效。”
“像这上面标注清晰些的地方,就是咱们平时活动过的范围,勉强倒还算熟悉,有时候都还怕撞见些不该见着的人或者东西。至于更远些的,老头儿就不敢贸然过去啰……”
解释了几句,一行人继续半摸着黑循路前行。
大约是有意给同行者中的“生瓜蛋子”们长长见识,一边行动,两位领队也是不时的讲上几句有关的具体经验,细节和注意事项。
尤其行走在这地下,某些可能存在的凶险和“犯忌讳”事情——无论是来自于人,还是更多非人的因素。
直听得一群人多有触动震撼。
兼之先前的见闻体验,对于这片于人为乃至某些野生因素影响下,仍在不断“蔓延生长”,实则恐怕早已不是原本地下结构所能够囊括的“新世界”。
队伍里的王磊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一路前行,左转右绕,估摸得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一群人最终才抵达了一处同样黑窟窿似的“入口”间,又挨个跟着从中小心钻了进去。
这一进来,没走出太远,迎面就是一道铁门。
等中年男子掏出钥匙开锁过了门,仍旧是偷挖出来的小路,但前面倒是豁然开朗了起来。
不多时,等到前方土质明显变成了混凝土,老头儿也掏出钥匙,开了碰上的又一道门。
两个人,两份钥匙,两道门。
原来如此。
只等一群人多是略有忐忑的从门后走出,便踏入了一处开阔的地下室间。
重新回到光明中的感觉……真好!
这是王磊的第一感受。
面对着人造光源的照耀,纵然光度反差下,眼球明显有了几分酸涩刺痛,却依旧足以让人贪婪呼吸着室内这臭味已然淡化下去的新鲜空气。
迅速清晰的视线中,已然有人提前在此等候着他们了。
灯光明亮的内厅间,同样是黑色的衣着,对方身上却是一件内涵光鲜的正装,和他们这群刚刚从下水道间跋涉而来,满身臭味的“黑袍人”同处一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