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交谈之下,尤其伴着干净的食水下肚,这几个人终于勉强恢复了点精力,看着意识也渐渐清晰了不少。
“……我们本来也是来徒步的,计划三天两夜,走个小环线。结果那雨一下,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路没了。”
胡子男扭头示意周围环境,嘴上还没停下咀嚼的动作,“……全变成这样了。我们绕来绕去找不到出口,越走越深,后来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那导航呢?”老李问。
“没信号。”
那个女的开口,嗓子还是很沙哑,但至少比先前好点了,“一开始还有,可能是零件出了问题,后来就彻底没了。”
“我们本来还想原路返回,结果原路也找不到了。这你全是草,全是树,看着都一样。”
如此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都有点抖了起来,尤其看着周围这浓密的“绿化”环境,一副ptsd都快发作的样子。
不像演的。
无非是几个倒霉的驴友,又或许是说了谎话,实则是故意来探险,寻找陨石碎片的家伙。
——但无论如何,威胁性不大。
众人迅速得出了一点共识,连老李一直看似随意地倒持在背后的那把开山刀,而今也是悄然放了下来。
黎昀的目光从这几个家伙脸上移开,落在那些蘑菇上。
“你们就一直穿着这身衣服?”
这胡子拉碴的男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压下脖子,艰难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好似才终于发现了那些蘑菇。
“这……”
他人都快愣住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肩膀上的那一簇,等手指真碰到那些小伞,一搓就掉,看起来似乎还挺软的,“这他妈什么时候长的?”
另两个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一副怔住的反应。
“我不知道啊……”
那个穿军大衣的脸都又白了几分,“我就觉得这几天身上老是潮,衣服从来没干过,晚上冷得发抖,白天走着又出汗,湿了干干了湿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盯着自己外衫上那几簇蘑菇,脸上表情跟光天化日下活见了鬼似的。
——谁家好人能拿自己当真菌培养基啊?
倒是黎昀挺好心地“安慰”了一下这几位倒霉蛋,“没事没事,你这看着有点像侧耳菌。”
他指了指那个军大衣肩膀上,“一种寻常腐生菌罢了,喜欢潮湿的环境,经常长在朽木或者烂土上。”
“腐……”
先前都还没这么大反应,直到听了这话,大约意识到了什么,胡子男脸色变了,“……那不该是长在死人身上的吗?”
“不,都说了,也长在烂木头之类的环境上。”
黎昀竖起跟手指摇了摇,语气平静,“你们身上这些衣服吸饱了潮气,又一直不干,人体的油脂,皮屑之类的分泌物浸透堆积,衣服表面会长出霉菌很正常。而蘑菇也是真菌的一种,条件合适,当然也会长。”
他这解释听起来倒是挺合理。
但像老李这种和他算是比较熟悉的人,多少还是能听出来点“糊弄”的意思。
……毕竟,正常的真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人的衣服乃至表面皮肤上生长的。
这些显眼的蘑菇丛,而今显然是跟前面那些植物一般,多少有些不太“正常”了。
“你难道是说……”
那个女的也呆呆地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些蘑菇,像是还没有从这冲击性的一幕上回过神来,“我穿着它们好几天了?”
黎昀点了点头。
“那……那会不会长到里面去?诶……哥几个,搭把手,帮我拉一把……”
胡子男的声音明显有点慌,正虚脱地伸出手来,无力扯着自己的衣服——更准确的说,主要是在扯裤腰,大约是想确认有没有蘑菇从什么奇怪地方钻进去的。
要是“蘑菇”上也长了“蘑菇”,怕不是死的心都有了……
倒是黎昀摇摇头,按住了他的动作,“行了行了,通常不太会。毕竟外面的条件合适,它们就在外面长。要长到‘里面’,得有表面伤口,或者……”
他顿了一下,没往下细说。
——或者正如所说,人已经死了的情况下。
几个人都听懂了。
气氛一时有点古怪的沉默。
袁老板站在旁边,盯着那三个人身上的蘑菇,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实说,这些蘑菇长得还挺好,白白嫩嫩的,有些已经开始撑开伞盖,露出一道道细密的菌褶,等风吹过来,那些菌褶轻轻晃着,就像生物在呼吸一般。
……可它们却长在活人身上。
作为“宿主”的那人还活着,还吃着自己刚分出来的东西,还在跟自己这边几个人说话,身上却长出了蘑菇。
越看得仔细,越令人感到几分头皮发麻。
思来想去,他也是忍不住来发问。
“你们难道就没觉得痒?”
那个穿军大衣的男的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痒……好像是有点,但一直都以为是蚊虫咬的。这几天身上哪儿都痒,涂了驱蚊水也没有太多的用,分不清是蚊子还是什么虫子之类的。”
“啊,蚊子?这天气哪来的蚊子?这气温还没升起来吧,我们这一路也没遇见什么虫……”
听到对方这话,李继业本来都还在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笑了下,但笑着笑着,他就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不知为何,眼神颇为古怪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这让作为熟人的老李……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
——考虑到队伍里有女士和一阶,为了防止“非战斗性减员”,乃至于更多的麻烦。
先前一直无声无息驱开了附近许多东西的某人,此刻也是暗中摇头,决定给这位李队长找机会体验一下真正的“野外生活”。
得好好“锻炼”一二,免得他今后因为认知不全,粗心大意,在这方面吃了大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