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披白色金线袈裟,毗卢高帽的人影,看起来似乎依旧一副老神在在地端坐于莲花座之上。
只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这位连手中珠串也拨动得越来越快的“高僧”,恐怕底子里就有些并不那么淡定了。
“本座已然收到消息,你所说的那个命定克星‘燕赤霞’,昨日已然抵达京城,并且正在寻找那傅天仇。”
“但与他同来的,却不仅有当时本座曾遣人去寻的昆仑弟子,还有数十如你这般的‘天外异人’。”
“既然如此,法丈何不先下手为强?索性提前几日将那燕赤霞杀了便是?没有天狗食月之助,只凭那些人手,他必不可能与您相匹敌啊。”
坐在下方的蒲团间,一个戴着张灰白面具,声音尖细的人影双手合十,行弟子礼,状似恭敬地开口提了一份“建议”。
莲台上的僧人眼也不抬,唯有周身间佛光隐隐,“尔等异人,修为浅薄,道行未定,终究不识天数。”
“天时地利,本是修行之重,天狗食月,乃生极阴之势,固然动荡元气,压制躯壳,但亦是本座蜕去旧体之所需,一劫亦同一机缘。”
“那燕赤霞若真是本座蜕变之劫数,既已提前知晓,留着他反是上好之事。”
“本座吞噬王朝气数,供养真身,纵然先前能以龙气遮蔽一二,但此刻行将功成,必然暴露形迹。机缘之下,亦当引来反噬劫数,非独偶然,实是人道气数反扑,终究避不开的。”
“若是此刻便先去杀了那剑客,亦非难事,却不知本座渡劫之时,降下的‘人劫’又该是何等麻烦了。”
“原来如此,法丈果然是深谋远虑,智慧不俗!”
那座下的面具人影,此刻也是非常识趣地接上了几句赞叹之词。
“此等闲话少说,贫僧要的异人,现今何处?”
豁然睁开眼来,这始终面带几分笑意的慈航普度,此刻不知为何,却是又自称为“贫僧”起来了。
“法丈,在下这两日已又引诱来了二十余人,便在城西的长柳客栈之中,已然是安排同伴下了些手脚,法丈今夜派人来‘取货’便是……只是其中尚有几名番子,还请国师切莫嫌弃。”
“无妨,但此数尤且不足。再去多引一些此等特别之人来,贫僧自有用处。事后当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法丈。”
那面具人影几分谄媚地躬身行礼,“在下并无它求,只需要几份那些修道人的完整功法,还有燕赤霞身上的剑即可。”
“贫僧已知矣,你自去吧。”
“是,便不多打扰法丈清修了,在下告辞。”
话音落下。
这人影便是忽得头一歪,整个人浑身都就此软了下去,从蒲团间无力倒下,那张奇怪的面具亦随之从脸上脱开,下面看来,却是一个太监模样的寻常人物。
见怪不怪,慈航普度只是身下淡淡巨影卷过,便将那只灰白之色的面具仔细收起,顺手将这实则作为“传音”之用的太监也一并吞了下去。
“尚有三四日,也不知那阴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冒出来了一个绝非黑山本尊的‘地皇氏’……”
“而今枉死城的退路已断,说不得,贫僧却也只能行这取舍之道了。”
那张面上看来仍旧一副慈悲笑意,语调却殊为怪异,伴着殿中,很快便再度响起了阵阵细微经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