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禅师究竟要如何才能相信我们这些妄人的言语呢?”
眼见着劝说始终无果,一咬牙,唐钰阳甚至不惜说出了这样一句显得几分冒犯之意的言论,正面质问这老僧。
他们这些人是真的没有时间如此徒劳地耗着了。
相较之下,这还是这位“唐施主”,这这几日间,第一次以如此的“不依不饶”态度,来面对这位白云禅师。
兴许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几分差异,这形容枯瘦的老僧也是叹了一口气。
眼帘低垂,手中念珠逐颗捻过,片刻之后,他方才重新开口,“阿弥陀佛。”
“这几日来,以贫僧观之,诸位施主固然心怀算计之意,却也并非什么狡恶之徒。既然唐施主如此恳切坚持,那便如此好了。”
他转头向着一旁的小沙弥看去,“十方,且取我金钵来。”
待到这小和尚十方慌忙起身,就此解开包袱,从中捧来一口金钵。
白云老僧接过那钵盂,指诀虚划,伴着钵体之间顿时泛起柔和金光,如水回荡。
他将金钵双手悬于身前,朗声道,“此钵乃是贫僧多年来身携的佛法之宝,可以定神观心,不起杂念。施主而今既如此坚信,便请静观此钵中光景,是真是幻,是正是邪,一念可知。”
看似是要验证真伪,可唐钰阳哪里又听不出来,这老和尚倒也是一片好心,不惜启出这口可能遭人觊觎,引来祸患的金钵,想要就此安定下他的“妄疾”。
“也好。”
只是事到如今,自然没有退让的理由。
周围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唐钰阳率先上前,忍着其中金光那略微几分耀眼,屏息凝神,仔细望向这口钵中。
初看之时,尚且没什么变化,待到数息,数十息之后,方才有一片模糊的影子逐渐倒映而出,旋即变得真切了起来——
金銮盘柱,高座御阶,百官朝列……
一眼之下,初看这分明是一出朝堂之所。
仔细瞧瞧,却又哪里是什么庄严肃穆的朝堂?已经成了一处真魔窟!
……背着一身长刀的男人快步上前,质问怒吼,殿中文武百官却皆是闭目不语,面容呆滞。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的外皮血肉竟如蜡纸般融开脱落,直显露出内里沙土一般的实质,却依旧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成片的小妖,在乱葬岗间疯狂啃噬尸体间血肉……
巨大无比的蜈蚣精爬行而过,周身间妖气却化作一副黯淡的高大金身,口吐夺命梵音!
笼罩了下方的几人,大片血雾随之炸开……
“我靠!”
一声惊呼,唐钰阳猛然后退,直接撞到了后面的两个人,连着那张面色都突兀变了几分。
纵然知晓“剧情”,但此刻自金箔间倒映而出,由其自己所亲眼目睹的这份过于生动的骇人景象,却远远不是过去记忆里,那部带着些许滑稽色彩的港产电影之中,所表现出来的一点浮于表面的“恐怖”感!
——什么鬼东西!这不对吧!?我当时看的电影居然是这种玩意儿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就这质量!这不得入选人类幼崽童年阴影TOP10排行榜?
茫然地环顾四周几眼,他这才发现,旁边的几个同伴也都是一脸煞白,显然是刚才金钵照影时,大家都看见了这里面的骇人景象。
有人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可就在这些“施主”们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比他反应还大的,大有人在。
几乎在钵中景象刚刚开始变得清晰的刹那间,这位白云禅师的身形便是陡然一震,双手间几乎连这口金贵至极的钵盂都差点没托稳,内中那片金光亦随之隐隐动荡。
可即便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那张少见太深反应的老脸上,却也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掩盖的“裂痕”。
一种尤为惊怒的痕迹。
这一点,尤其是在看到那张戴着毗卢帽,身披白色僧衣,正缓缓溶解开来的皮囊面孔时,几乎达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