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小了。
但路上堵车的架势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不少街边的摊子甚至把屋中的绿植,供奉的佛像,招财猫一类的东西都给摆了出来晾一晾,一副淋雨去尘的样子。
有人甚至已经摸出了毛笔来,写上了“大雨开光”字样,在往上面贴……
很有想法。
但这些都和心急如焚的程凯无关。
作为本地分厅的一员,他倒是个已经到了一阶的幸运儿,眼下正带领着身后的这几位灵机一动间,顺着旁边这位李中尉的关系拉来的“援军”,就靠着两条腿一路穿街过巷,有时甚至是从拥堵的车流间直接飞跃而过,以一种堪称“飞檐走壁”的招摇架势,在激起身后那一片惊呼声的同时,飞速朝着另一边的方向靠近——
快啊!再快些!
只是别看他这一路放足狂奔的行径,但终究也只是个一阶,很快便已然显出气喘吁吁,后力不继的情形下——
没奈何,前方的李继业也是回过头来,索性一把兜住了这个百来斤的大活人,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就此腋下夹着这家伙,继续从路旁的屋檐上猛力跳过,震得巷口间都是一声闷响。
“行了,你指路就行……”
没有太多额外反应,只是不紧不慢跟在旁边的黎昀倒是没有搞出这样的动静。
而两位女士之中,方亦舒的身体素质虽然还算经过了强化,但显然也是跟不上这种移动速度的。
令人几分出乎意料的,反倒是宁鱼,这表面上看似个软妹子的文静女孩,而今却是肩头上蹲着一只黑猫,任凭怎么颠簸起落,那只黑团子也没有半分要掉下来的意思。
尤其在某些直观的“视觉”之中,这一人一猫,整体上的气脉呼吸,乃至于那股本就具备一定相似度的能量场间,都已然初步形成了一种协调性。
额上挂着几颗汗珠,就连宁小姐本身的那对眸子里,而今也显露出了一种猫科动物类昏黄绿色竖瞳般的迹象。
——感情德鲁伊除了养宠物,还真能临时借助野性伙伴的力量,进行对应方向“共鸣”的自身强化啊……
几乎是一眼就瞧出了当中的几分门道,但略感有趣之外,黎昀却也只是不动声色地落在几人最后,偶尔放出一线精神力波动,作为一点醒目的“信号”,提醒一下落在后面的方小姐具体前进方位。
……已经很近了。
即便是在地磁影响逐步恢复的过程中,能够如此之快产生一定有效联络的区域,理论上本就不应该距离太远。
果不其然,等到再度越过了中间一段距离,最终落在了一处郊区边上时,从老李怀里跳下来的程凯,二话不说就冲在了前面领路。
反倒是李继业本人却是迟疑了一下,回头望了自家队里“军师”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嗅探的动作。
瞥了他一眼,黎昀摇了摇头,同样什么也没说。
就连身旁顿住脚步的宁鱼,此刻神情也是几分微微变化,“我好像闻到了……”
这显然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一见到血和尸体就直犯恶心干呕的单纯女孩,依旧是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嗯,血腥味儿吧……应该死了不止一个两个,下手很利落啊。”
抛下这样一句话,面色上却看不出多少变化,黎昀也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
事实证明,他还是说得比较客气了。
至少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明显是经过了不止一轮爆炸物洗礼的工作区域内,死伤人数绝不会太低。
四处都是血迹。
半是仓库,半是内部不知用途的开阔建筑间,承重墙上还留存着明显的开火痕迹。
还剩半截的防爆盾,几乎被炸得变了形的叉车,尚且带着火光的透明隔离幕墙……
越是往里走,看着沿途间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形”。
穿着蓝色工装的,栽倒在血泊间的警卫服,乃至于半身烧焦的白大褂,还有一些已然破碎不堪,难以分辨本来面目的尸体……
许多人直到死亡的前一刻,恐怕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到从建筑外部被强行爆破出的破损结构间,直接跳进这“仓库”内来时,映入眼帘的一副如此惨状,李继业亦是看得嘴边张开,却又说不出话来。
逝者已矣。
“老许,老许,你振作点……”
尤其看到程凯搂着一具面容焦黑,已经失去了半只胳膊的昏迷男子,显然是个认识的熟人,正不住地试图唤醒这位同事。
他也是讷讷走过去,好半会儿才开口,“……已经没有呼吸了。”
反倒是旁边轻飘飘落下脚来的黎昀站在了一旁,没有去理会这些事情,只是先仔细看了一圈地上那些杂乱的足迹。
尤其是附近间带有爆炸痕迹的深色区域,眯着眼观察那些呈放射性纹路的分布位置,反复地周围绕了几个圈子——
“哦,看起来像是有内鬼啊……那就该是蓄谋已久了?”
“……这处仓库里,具体转运的是什么?”
抹了把脸,眼眶有些发红的痕迹,却并没有泪水掉下来,这位年纪轻轻的程先生站起身来,几乎是咬着牙关回答了问题。
“……我记得这边是西南区域那边对接的中转仓库之一,规模不算大,但物流位置比较优先……应该是有一些保质期有限的‘灵材’,在收集完成之后,会优先通过这里的渠道转运过货,输送给省里的研究所……”
黎昀点了点头,知道对方所说的“灵材”,其实就是沾染了灵机后,相对呈现出了一些特殊迹象的东西。
这些往往都是在一些天坑区域乃至于深山老林里才能翻出来的稀罕物,的确称得上很有价值,会引来一些暗中觊觎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不奇怪了……这儿有分批爆破的痕迹,起爆的时候周围人恐怕没有多少防备,不像是突袭能做到的。”
“应该是有内部人员下了黑手,里应外合,才能被迅速拿下来。被盯住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顶多是刚才突然天黑那一会儿,通讯警戒救援之类的也无法及时处理,是个不错的机会,就成了个意外导火索。”
“我知道了。”
虽然年纪轻,但能够在特调局内担任人事相关的处理接洽工作,这位程先生显然不是傻子。
一边继续在夹杂着“沙沙声”的通讯中反复呼叫着相关支援,他也是一边强行冷静下来几分,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然抽出一把手枪来,正仔细打量着周遭间留下的痕迹。
毕竟,任谁也该明白,能够真切判断出这种具备一定保密安防区域内,相关物资具体“价值”的。
……往往也只有“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