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通往地下车库的标识,一块大大的“Parking”夜光指示牌就挂在一处幽深的下行通道间,从皮肤间的感知来看,内外交错的空气流动,主要便是经过这处已经几乎完全没有光照的“洞口”与大厅门口进行的。
仔细看了几眼,黎昀毫不顾忌地伸手探入黑暗当中,将两扇松弛的通道门重新拉回原位闭合,又将旁边地面上如蛇一般盘着的破烂锁链捡起,顺便在门上来回缠了几圈。
越发幽暗的室内光照环境下,呼吸已经渐渐缓下来的旁人们,大多也已经有些看不清他的动作细节了。
门一关上,大厅里那种随时都有风吹过的感觉,似乎立刻就弱了一些。
偏偏察觉到李庆之的眼神还在往刚刚堵上的这处通道门上瞟着,准确的说,是在盯着上面的那条足有两三人长的锁链。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黎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行了老李,别看了,就让它锁着吧,这链子可没你手上那东西好使。”
“你又没用过,你怎么就知道不好使了……”
显然是有些不太认可他的话,但“老李”嘴里嘟囔的声音还是越来越低,几分不舍地从那条长链上收回了目光来。
这时候,反倒是跟在后面,方才同样拿到了一根金属棒球棍的那个中老年白人突然似乎没头没脑地开口讲了一句,“这位先生,他是对的。您要知道,俄邦一年能卖出五十万根棒球棒,但却只卖出了三个棒球。”
很显然,即便是在主神的翻译功能之下,众人间的沟通已然毫无问题。但平生里压根儿没有接触过“棒球”这种运动的资深者,此刻完全没能理解到对方话里的含义。
反倒是眼前的青年几分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位朋友说的不错,老李,你要知道,棒球棍在所谓运动界的那点地位,相比于它在冷兵器界的真正地位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听着对方的话语,李庆之也只是翻了个没什么人能看清的白眼。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疑似主神用户的年轻人面前,他总也摆不出那副作为引导者的话事人气势,到这会儿,眼看着甚至连这支临时队伍里的主导权似乎都快开始易主了……
都是吃了文化不足的亏啊!
没有理会这位心里暗自发狠出去后要如何努力补课的资深者,青年转过身去,一手提着棒球棍,一手不经意地兜着袖口,将目光投向了大厅远处的楼梯口。
“走吧,这些低层多半是没什么留下的东西了,还是先上去看看吧。”
到了此刻,依旧是开口的青年走在前面。
幽暗的楼梯中,李庆之发誓自己从来没如此怀念过自己的手机电筒功能,又或者那种老式的手电筒!
太特么黑了!
即便是有着“念动力”强化,隐隐约约间能够通过一点精神感应来辅助视觉在黑暗中的观察,但当真的走进这片深沉的楼梯间时,他还是禁不住地有点头皮发麻。
说到底,他也不过才经历了一场任务世界,只能说是一个刚成为了主神用户仅仅几天,每日就是忙着在平台上查看各种兑换,尝试着和人交流些信息,心态上依旧没有太大变化的“普通人”而已。
兑换的这份强化固然能够改变一个人的生命与精神层次,但却并不过多的牵涉到具体思想认知。
事到如今,“老李”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恐怖!
强忍着脚下黏滑中带着几分松软之感,也不知道是踩在了苔类还是什么东西上,要不是眼下还有着一群人一块儿勉强往上爬,他是绝对不敢随便进到这种能让人幽闭恐惧症都快犯了的鬼地方来的!
此时此刻,就连楼梯间的一个个呼吸声,听起来都反而显得让人颇为安心了。
反倒是慢吞吞地走在最前面这个家伙,时不时的棒球棍就在墙面上碰擦一下,“砰”或是“呲”的一声,让人有些心惊胆战的。
“老弟,你这是在敲什么呢?这声音怪瘆人的!”
“没什么,随便敲敲……”
楼梯间那种绵长的混响,带着模糊重叠感的人声回音,很快便消散了下去。
短短一二十秒间的爬楼梯过程,等到走出楼道口,再一次感受到窗口间那股外面透进来的隐约光线时,此刻顿时都显得如此明亮了起来。
事物往往要在对比之中,才会显出价值。
只是,这光是不是……有点发红了?
用力揉了揉眼睛,李庆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先前还没察觉到,但此刻刚从更为黑暗的楼梯间走出来,伴着短时间内视觉光度的变化,他确实清楚地感受到了——
外面的昏光,似乎变红了一点?
好奇走到了窗边,这位资深者谨慎地探头张望了一眼。
外面的街道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和进来的时候差……
不!有问题!
似乎并非错觉,随着某种微妙的变化,这一刻,他隐约感到了那一点环境光照中红色又“明显”了一丝!
下意识抬头望去。
这一刻,伴着高空中流云间的奔涌,漫漫延伸的诸多黑色细痕之间,一点只是显出了几分端倪,尚未真正清晰起来的红影,正在朦胧之后若隐若现……
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短短的几秒间,惊讶的神色已然被定格,伴着那副迅速开始僵硬起来的面容,连同大滴涎水也不受控制地从这位目击者的嘴角边滑落下去!
“草!”
一个极为含混的粗重音节,就像是从重病者那被痰液堵塞的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眉心间陡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明显的刺痛,伴着身躯以一个颇为艰难的僵直姿势顺势向外歪倒过去,“老李”基本上是整个人都直接翻摔在了窗边的那一小摊积水中。
后面那个印度男子见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试图搀扶住这位“高贵之人”。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不愿细思来源的浓郁酸臭味了,勉强靠着对方稳住身形,李庆之这才缓慢的重新站起脚来。
甚至没有去理会耳边那道陡然响起,提示着【已获取部分相关世界观信息,探索评分加二】的冰冷声线。
众人都能看到,伴着两行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鼻血从脸上淌下,李庆之的肩头都开始细微颤抖了起来。
唯有一个人并未理会这一切。
短暂的一眼扫过后,黎昀再度阖眼。
站在靠近窗边的阴影中,他正面无表情地闭目聆听着——
远处那些常人所难以捕捉到的稀疏嚎叫,野性,癫狂中充斥着剧烈的痛苦意味。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声距离上更为接近的,却又同样带着疯狂味道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