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通向下的楼梯,很窄,那墙壁摸着也是一股潮气,连空气里都带着股味儿,多半是烧过的香,里面还混着些什么东西放久之后的自然陈腐气息。
连两侧的灯瓦数都很低,只勉强看得清脚下,像是生怕照见了什么似的。
两位客人一步步下梯子去,偶尔还能感觉到某种身材矮小的“黑影”,从周围角落间一掠而过,伴着某种极轻微的咯咯笑声,亦或哭声。
可等到真猛然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没见到。
尽管脸色多少有些抽搐的迹象,但这两人还是强忍住没有发声。
他们很清楚,这是这里面的“上师”养的“灵童”,轻易冲撞不得。
楼梯尽头是个地下室,就一盏暗红色灯泡挂在顶上。
靠墙摆着些架子,上面塞满了瓶瓶罐罐,有些里面泡着些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连墙角也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
强迫自己目光不要投向那些多少有些类似于人体形状的袋子,两人纷纷站到了屋中的那张桌边上,同时把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额头前,然后低头鞠躬,向着桌边的人问了个好。
“大师,冒昧打扰。”
“上师,打扰了。”
一种很有泰式风格的问候方式。
坦然受礼的这是个老头,很瘦,穿着件已经快分不清颜色的绸褂子,颧骨格外突出,挑眉看了来人一眼间,还带着股鹰视狼顾般的迹象。
只是眼下这老家伙随即低回头去,显然也没有太多搭理客人的意思。
无非是在用一把小刷子蘸着旁边碗里黑漆漆的油膏,往桌上一个巴掌大的木头人偶上来回涂抹。
那人偶身上还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起来倒是雕得不算太用心,偏偏这佝偻老头却像是捧着件宝物似的,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等了好一会儿,眼看这位“大师”一直没有反应,眼神交流之下,两位访客中,胖的那个“金戒指”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声音压着,“大师。”
老头没抬头,继续涂着东西。
“下水道那边……情况好像被发现了。今天去了不少人,还封了路。”
刷子终于停了一下。
听到这话,老家伙这才抬眼,眼珠子在灯光下浑浊得厉害,“哦。”
有点反应,但不多。
“我们就是来提个醒,”这胖男人也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多少有点紧张的意思,“主要是……最近风声有点紧,您看是不是……先停一停?”
这位“大师”终于舍得把刷子放下,拿起人偶,对着光看了看。
“停不了。”他小心把人偶收到桌边一个垫着红布的圈里,“东西正吃着劲儿。”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金戒指男人喉结动了动,“大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安全第一。万一被顺着线索查过来……”
“查不过来的。”
这老头听起来倒是很有自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只手指在圈中心点了点,“而且光下面那些东西,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到这儿,两人也是脸色微微动了动,显然很清楚所谓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这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恭恭敬敬,“我们自然是信得过大师的手段。只是……我们这边好几个朋友,都等着大师您的‘福荫’。”
“申总他爸的脑梗,凡局的腰……还有几个女眷那边,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差了。”
“佛牌虽然好,但毕竟也不能根治……如果可以的话,大家眼下都指着您这儿的‘名额’,能匀一匀,救救急。”
看他这一副故作客气,却又掩不住那股眼巴巴意味的样子,显然也不是什么虚话。
佝偻老头的嘴角终于扯动了一下,瞧着似乎是在发笑,却又不太像。
宛若一头老狼。
等从桌子底下摸出个扁盒子,也不打开来,这位“大师”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拿起盒子晃了晃,听得出这里面有东西骨碌滚动的响声。
“名额暂时没有那么多,但东西是有的,”他慢吞吞地说下来,“看你们心诚不诚。”
——这就是要看“诚意”的时候了。
金戒指立刻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信封,放桌上。“诚,诚!这是之前说好的,一点心意。后续的,只要东西到位,立刻……”
旁边夹克男人也微微点头,“大师请放心,我们能做的必然尽心,只是这回的‘药’……”
瞥了眼信封,这老家伙碰都没去碰,显然是对此多少有些不屑,但也仅仅是把盒子放回桌边上。
“等着吧。等时间到了。该有的,自然会有。”
对于不少用户而言,钱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意义。如他之所以还愿意在这些“客人”身上费点功夫,也无非是看中了他们的身份,在本地所能带来的一些隐性便利罢了。
等话一说完,这佝偻的人影就不再理会谁,随手在桌边按了个什么下去,就重新拿起刷子,又去蘸那黑油膏。
眼看着身后的暗门再度打开,旁边两人尴尬地站了片刻,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
既然话已经到头了。
瘦的那个悄悄扯了下依旧有些不甘心的“金戒指”袖子,两人冲老头背影点点头,依旧是奇异的合十躬身行礼,这才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等到楼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老头才放下刷子,拿起桌上那个涂出来的木头人偶,走到墙角边上,掀开一个麻袋的口子,里面只露出几缕干枯打结的头发。
他看也不看,随手把这木偶塞了进去。
等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这整个人就直接僵住了。
……一道幽幽的“黑影”,无声无息,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任由那个方才还在桌上的盒子凭空飞来,在手中缓缓旋转了几圈,对方又几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把老骨头。
“降头师……居然还有人鼓捣这种强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