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电车进站时,藤田直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深夜里的站台上,空得这家伙甚至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随意扯了扯领带,他只觉得脖子都被勒得发酸。
客观的讲,在会社里连续加了三天班,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任谁来都得眼皮子重到抬不起来,这会儿还能兀自站在这里,已经算是他很有“根性”了。
远处车灯已经晃过来了,眼看着那黄白蒙蒙的光色,藤田也是松了口气。
好歹赶上了,真错过这班电车,回千叶的公寓得花上两万日元打出租车,直接就相当于白加半天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车灯……好像格外的暗啊?
哐当哐当的声响,车头看着脏兮兮的,灯也暗,藤田暗自皱了皱眉,但还是上去了。
到底是深夜里了,零零散散的人坐在座位上,几乎都是闭着眼睛在睡觉,全然无精打采的样子。
分外沉闷的车厢里,除了他,只有个戴着顶鸭舌帽的年轻人坐在对角,正低头玩着手机。
大约是留意到了眼神,那年轻人抬头看他一眼,友好的笑了笑。藤田也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才摸出手机想看看邮件,这刚靠窗坐下的中年社畜,眼皮却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晃动模糊,连续几十个小时里,只靠着便利店饭团和功能饮料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在这座摇摇晃晃的铁皮箱里发出最后通牒。
连着意识也活像是浸了水的纸,一点点瘫软融化了下去……
惊醒……则是因为太安静了。
很显然,在极度安静的情况下,人类自远古进化而来的危险本能同样会被触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藤田猛然睁开眼来。
车厢门大开着,任由站台上惨白的灯光流进来,斜对角的座位早就空了,整个车厢里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呃……坐过站了?”
他本能的看了眼腕表,指针此刻正停在01:32上。
问题是……和上车前的印象一对比,才过了十二分钟?
这条线开到终点站最少都要三十五分钟!这还是没有遇到任何深夜里的“轨道上人影”,足以让第二天的铁轨清理人员为之抱头发出哀嚎的情况下!
像是忽得预感到了些什么,一点冷汗顺着脊柱开始冒了出来。
中年社畜腿有点软,但还是小心站起身,尤其竭力控制着脚下那双男士皮鞋,避免发出过于响亮的“咔”声。
走到车门边上,人影如越共探头。
站台上同样空无一人,照明灯管有几根在不住地频闪,活像是经典清水崇主导电影里的打光,连墙壁瓷砖也是上世纪泡沫经济时代流行的米黄色,如今已泛出污渍般的褐斑。
很好,一个中年社畜可以确认自己毫无印象的站台。
视线一路忐忑往上移,落在了站牌上。
——如月駅。
三个老式圆体字,写得歪歪扭扭。
走下车来,藤田盯着那牌子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扭头,又分外僵硬地看向了轨道对面的站牌——那些他每天上下班要看个十几二十遍,依次印着“西船桥”“津田沼”“幕张”的指示牌,如今统统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写着“如月駅”的另一块铁牌。
……但这条线的各站停车,他来回坐了十几年,记得很清楚,没有过如月站。
从来没有。
这麻烦大了。
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回到电车上去,可还没等转身,身旁突然“嗤”的一声。
当着这位乘客的面,车门毫不留情的就此关上,任由藤田惨叫着竭力冲过去,伸出那只尔康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