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晓阳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心里已经把关掉电梯的那孙子骂了八百遍。
三十六层啊!整整三十六层!
他得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可他又不叫赵高!
略显狭窄的楼梯间里,年轻人喘着粗气,汗水不住顺着鬓角往下淌,运动衫的后背间早已湿透了一大片。
好不容易爬到最后一段,眼看着头顶就是天台入口的小铁门。他伸手去推——
门是从里面锁死了的。
“操。”
这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低骂一声,左右看了看,希望还再能找到点什么路子。
他显然还不想放弃。
……老实讲,林晓阳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昨天在几条街外的时候,他似乎的确看到了那颗在旧城区上方凌空爆开的“烟花”中,有一点模糊的“光晕”,落在了这个方位。
冒着脚下是不是还能察觉到几分余震的风险,他沿着方位一路谨慎筛了过来,尤其是少有人至的房屋顶端。
而从当时大致的轨迹感觉来看……这栋写字大楼的顶部,应该是“嫌疑”最大的一处。
这会儿一路爬上来,各楼层间的人大多都已经人去楼空,连门口的保安都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盯着手机,没有留意到旁边溜过去的人影。
很显然,之前间歇性的几次轻微地震迹象,又或许是出于某些被吸引亦或担忧家中之类的考量,已经令很多人都暂时离开了工作岗位。
是以他一个外人,才能如此轻易地上到这里面来。
但很遗憾,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看来看去,死活都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非要说的话,也就边上还有截生锈的金属水管。
仍旧不死心的年轻人抬手抓住试了试,感觉还算牢靠。
心下一横,踩着凸出半截去的检修平台,根本没有去看脚底下的意思。
小心蹬着外墙凸起的砖缝,拉着这条水管,林晓阳整个人猛力往上一荡,另一只手勉强够到了天台边缘。
手指抠进水泥缝里,几乎连指甲盖都要戳翻过来了!
此时此刻,他死死憋着口气,脚下已几近全然悬空,只有依靠手臂肌肉绷紧,硬是一点点把身体拉了上去。
等到翻过了矮护栏,这家伙艰难滚落在水泥地上,直接就瘫了好一阵子,样子活像条死狗似的,肺里也是火烧火燎的。
天台上堆着些杂物,旧空调外机,废弃的广告牌铁架,还有几盆早就枯死的绿植。
风在这里毫无遮挡,呼呼着卷过耳边。
这冒了大风险的年轻人撑着地面站起来,视线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一份可疑目标——
靠近水箱那边的水泥地上,有一滩过于显眼的暗红色东西。
偏偏一直到此刻,才终于模糊察觉到风里的那种淡淡腥味儿。
林晓阳心头一紧,踮起脚尖,竭力放轻步子,活像是电影里的詹姆斯邦德那种“探戈”步,慢慢地挪了过去。
可还没等完全靠近,那一点侥幸心理就已经消失殆尽。
……的确是血,甚至都还没完全干透。
年轻人的眼神变得生冷了起来。
经常干土木的哥们儿都知道,土木老哥的心态,往往会在“吃苦耐劳”和“跟他爆了”两个极端之中来回无缝转换。
此乃常理。
眼看着地上这浓稠血迹是往前延伸的,一路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了面前这巨大的圆形水箱后面。
犹豫了片刻,他先是本能地摸了摸自个儿后腰,顺着熟悉的手感,抽出了那把合法又强力,暗合陈海皇真谛与刑法精要的螺丝刀。
毫无疑问,在本能想要开溜,和“三十六层!三十六层!你知道我这三十六层的天台是怎么玩命爬上来的吗!”两种心理中,只略一碰撞,后者便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等蹑手蹑脚,狗狗祟祟地绕到水箱侧面时,这年轻人也终于听见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