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海水之中,一道虚幻人影正默然漫步而过。
自从度过了最初那段最为艰难的资源积攒期后,尤其是在有着主神的代为操持之下,黎昀便很少亲自潜入到这片大海之中来了……
纵使偶尔前来,也不过是出于继续磨砺自身的目的罢了。
毕竟对他与主神而言,都早已过了需要苦苦煎熬,在这片近乎无穷无尽的渊海中艰难谋求第一桶金的时候了。
抬眼望去,遥遥之处,那高踞苍茫海面之上的“太阳”,如今已然是金白一片,只伴着一层氤氲光华洒落,大量的深邃海水就此蒸发而起,同样化为无形的光晕,流淌向了那一轮亦真亦幻的星辰。
缄默而恒常,只如流光坠向黑洞……
那便是盘踞于浩瀚之梦深处的主神,一如既往地正在汲取这片潜意识大海之中的“资粮”,进而梳理漫漫轮廓,重塑万源万象,诞生出那片星海之中已然越来越多的“痕迹”。
是了。
时至今日,星界的深处,那些明暗不定的“星辰”便只如恒河沙砾,散落无垠,数目之广,已然是多得连唯一的管理者也懒得去理会了。
只是如今他到这里来,却并不是为了单纯的“磨练”一二就是了。
思绪略一转动之间,目光扫过,轻易便捕捉到了那些常人所难以留意到的东西——
美式的西部小镇之上,成群身披白袍的形形色色之人,在眉心间点着“光轮”,朝着一个用于代指他们所尊奉的那位“主神”的巨大玻璃球体膜拜,神色肃穆而麻木,声音哀苦,状极虔诚。
就在这尊实则因通电而放出了浓烈白光的灯泡前,已然有两具衣着服饰与众人格格不入,多半之前误入这座镇上的尸骸伏卧在地。
明显是被麻醉预先处理过了的“祭品”,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痛苦之色。
而主祭者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只两刀穿心而过,精准的钉死了这两个片刻前还是活物的同类,利落得像是宰杀年猪。
就在大片从尸体身下蔓延开来的血泊中,有人甚至主动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同样滴血其中,试图通过这样“血祭”的方式,来向那虚无中的神祇表达自己的诚心,祈求“祂”为这微不足道的牺牲投下一眼……
……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内,三具不同程度上出现了或深或浅的异化现象,被分列在不同观察室内的“人体”,正依次呼吸着那稀释后的墨色要素。
纵然是在神经麻痹药物的效果下,人体依旧是难以抑制地发出了痛呼,仿佛遭受着从里到外的凌迟酷刑。
而面对着这样的局面,面对着同类的疯狂哀嚎,那些科学家,研究者,和通过镜头窥视这一幕的心怀叵测之人,眼中往往更多的却是一股狂热之色。
有白发苍苍的老头甚至彼此举杯庆贺,一口饮下了其中如血般的醇酒。
“这一次,可不再是那个落榜艺术家自诩的谎话了,凯尔特人将取得真正的高贵血统,堪称神圣的血嗣……”
……
巨大公共墓园深处,将自己深埋于沙坑之下的老人,双目紧闭,通体间透着如阴影般的气息,连有小蛇从他的躯体上蜿蜒而过时,都只将之当做砂石一类的寻常死物……
……
在一看就消费不菲的高等医院内,终于见到了自己享受着单人病房待遇的女儿,却又在“探视时间”结束后,只如同被短暂放风的犯人一般,被强制要求离开的黑人。
怒不可遏之下,那对手臂骤然变成了钢铁般的色泽。
但最终,他也只能如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的离开了那里……
……
端坐在“圣座”之下参与弥撒,一众大多白发皱纹的老头之中,一个隐晦化了妆的“白种人”身披红袍,堂而皇之的混杂其中。
甚至在怂唱结束后,还明白地提出了应当修改新约内容,在这已有真神迹象降世的时代,化“万军之主”为“主神”,浑然不顾那些“迂腐老登”一副想要吃他肉般的阴暗眼神。
不得不说,如果眼神真能杀人,这位弥撒结束后就一溜烟赶回个人的休礼房间内,举着一本破烂经书吟诵正文,尤其是同步激发了自身的类圣光强化,忙于制造开光“圣水”的新主教,恐怕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作为教义的立身之本,没有人敢于直接否认圣光的“神迹”,但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头上真的出现一个持有圣光的自诩“义人”之辈……
尤其在于……那人,甚至不是高贵的欧罗巴白种人!
……
巴黎地下的一处通道天井处,以人类骸骨装饰的阴暗“艺术场所”中,几位家人亲眷已然被控制的“尊贵客人”,正黑着脸向从未露面的某位大人物间接交纳一笔“保护费用”……以主神通用点的形式。
通过这样的方式,这些暴露了身份与“软肋”的泥腿子,才能够获得与家人定期通话,确认其安全的机会……
……
火药桶般的半岛上,一位三阶的吸血鬼血统强化者,正在每周一次的“圣餐仪式”上,为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执行初拥仪式……
那些自血缘的同化,又或者说“诅咒”之下成功煎熬而过,化为不人不鬼的少数初生血裔,浑然无视了周围在同样过程中死去的不幸者,无不遵从地伏身在这位“始祖”面前,眼中尽是复杂的目光……
“去吧,孩子们,去后面的武器库内挑选你们需要的一切东西,享受你的复仇之旅……”
“……而后,记住,你的命就归我了。”
这位身着黑布,只露出了一把络腮胡子的“吸血鬼爵士”,闷声向着这些口中长出了尖锐牙齿的新生者撒出了一把金币,以“渡河金币”的传说,昭示生死之间的交易成立。
在这样从来动荡不休,仇恨永无止息的地方,如果能够获取到那份复仇的力量,对于许多人而言,性命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无论自己的命,还是他人的命……
……
杜塞尔的庄园中,尚且沉眠之中的白人,身边环伺着几条已然足有大腿粗的斑纹毒蛇,正在床边四处蜿蜒游动。
这些已然突破了同类理论生长上限,宛若蟒蛇体型般的冷血动物,连同一头停留在窗口间,体型同样远逾常类,正不时整理着自身羽毛的大鹰,一同守卫着共同的“主人”。
连着四处间的佣人都是退到了门口处等候,根本不敢贸然踏入屋内半步……
……
……越是观察,越是察觉到人的微妙之处。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那一点好奇之意,冷漠的声线同样在耳边响起。
“管理者,截至目前为止,用户数目已达一百四十七万,二级用户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部分为稀有级评价晋升,但多数为十场任务结束后自动晋升者。”
“嗯,已经过了十场了啊……”
幽暗的海水之中,那道“形体”忽得发出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