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影魔”血统的英雄而言,强大的灵魂是必不可少的基石——这是根植于巴希姆所得到的这份兑换之中最初的告诫,也是最深刻的一点。
不仅仅是指需要外来那些的“强大灵魂”,而是意喻这掌握诸魂之魔王,自身也必须是一个真正强大的灵魂!
——“仅仅一味地吞噬弱者之灵魂,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只会最终把自己搞成一个不人不鬼的破烂东西。唯有你自己亲自狩猎的灵,那些真正因你的强大而不得不俯首的魂,才能支撑起你的魂渊,你的王座……”
很微妙的,在第一次得到这份传承时,这位独臂复生的阿拉伯人便隐约从中聆听到了这样的竭力嘶吼!
那穷途末路般的疯狂吼叫之中,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亲切感,炙热而冷漠,陌生又熟悉,熟悉得……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在开口!
这无疑加重了这份“教诲”的特殊性。
尤其伴着那一刻的悸动,某种自然而然的领会便浮现在了巴希姆心头——倘若他能够吞噬万魂,亦或支配众灵,便有了资格进一步兑换,将作为单纯“英雄血统”的影魔血统,升华为“背景故事”之中那真正的死灵魔王,魂渊之主!乃至于一步步踏入更高的层次……
当然,那些都显得太过遥远了……但客观来讲,也并不妨碍他以此作为一个标杆,一个方向而努力。
毕竟事到如今,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自身的“极限”。
“吞噬”与“支配”,本就是影魔血统面对外来灵魂之时两种根本的利用方式。
而那些伴着不断吞噬外来的灵性残片,逐渐在自我意识之中堆积起来的“杂音”,现今的确已经渐渐几分真切影响到了这位曾经老兵的状态。
……是以此时此刻,在面前这头终于濒临末路,无力再起的虚幻灵体,唯有最后一声女妖哀唱般的绝望悲嚎之下!
即便那哭嚎声深深扎进脑子里,像是根冰锥子般来回搅动,甚至眼眶里有血流都明显大颗大颗地渗了出来,他也依旧没有倒下去!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张鼻眼间都在渗血的老脸上,甚至浑不在意地泛起了一个颇为难看的嗜血笑容!
一个“自我”之中都掺入了杂质,多少显出了些发疯迹象的人,在许多方面,往往甚至能够做到常人所难以理解的程度!
倒不如说,这种受伤的感觉,反而能让他在那些脑海里开了个水陆道场般的“杂乱声音”之中,更加真切地感觉到自我的存在……就像当年在战场上不幸身中两枪时,那种命悬一线的处境下,理智与痛苦各自独立运转的感觉!
这的确是头好猎物!
可惜,真正的猎手只需要有一位就够了!
眼看着这越发显出“稀薄”迹象的灵体飘在那儿,离地一两尺,半透明的身子像是块被扯烂的裹尸布,勉强还能看出个女人的形状,下半身则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灰雾。
脸上也没有清楚的五官,主要只剩一张黑洞洞的嘴,动作之间,生生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看得出来,直到此刻,这只“女妖”都还在无声地试图继续尖啸,连周围的雾气都在隐隐跟着哆嗦。
它显然还想挣扎,即便是已经没有了更多的力量。
在长达数小时的追逐之中,这头首先被巴希姆依照“恐惧灵气”效果而确认了其特殊性的怪物——就他新鲜出炉不久的实际体会经验而言,一般只有较为强大的亡灵生物才会出现这种特质。
而如果在一头看似普通的行尸身上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就多半是尸体里还躲着一头“灵体”,正等着蹦出来给人一个意外惊喜了!
事实也不出所料,在被卑鄙的外乡人迅速偷袭之下,直接摧毁了用于寄身的物质尸骸后,这头才终于不得不展露出“真容”的强大怨魂,显然是直接锁定了仇恨,和猎手死磕了起来!
作为一头灵体生物,它显然也勉强保留了几分远胜于腐尸,骷髅这种低级亡灵生物的模糊反应。
但单纯的本能,毕竟不能和真正的清晰理智相提并论。
在巴希姆的勾引挑衅,反复消耗“放血”,以及瞅准时机,最终毕其功于一役的搏命出击之下,这头至少有三阶巅峰水准的怨魂,总归还是没能逃出这狡猾猎手的手掌心!
又或者说,影魔血统对于灵魂类的压制力,实在是过于显著了!
——阴影终归只是表象,源自灵魂破碎中挣脱枷锁之力,才是真实。
越发殷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家伙,唯独体内残存的力量,此刻正被巴希姆刻意收敛着,只如同层层幽暗的水波般,在身周寸许范围之内反复荡漾。
在险取了猎物之后,他没有急着吞下这头战利品,而是理智的试图尽快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态。
这甚至能令人隐约感受到自己正在“死去”的鬼地方,这种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灵魂,既是补药,也是砒霜。吃下去了能增长力气,吃不好……那恐怕就得搭上自己了!
等到感觉状态终于平稳了一些,这丛活像是被烧成了焦炭般的铁黑色灌木中,唯一的活人,才终于向着前方那头幽影伸出手去。
——伴着无形的气息如长鲸吸水一般,死死牵扯着眼前这头已然无力反抗,甚至形体都开始越发黯淡的怨魂,最终身不由己地没入了张看不见的“巨口”之中,仿佛凭空消失一般!